112、叮噹貓(2/2)
對於蠱毒一道,他略知一二,終究涉獵不深,無法僅憑一縷氣息斷定蠱蟲種類。
不過,江雪聲當然不會就此放棄。
他略一思索,取了少許鉤蛇血樣,封存後交給一隻傳訊木鳶,讓其帶去天衍門,交給整日遊手好閒、醉生夢死的師小樓研究。
青鸞幾代鹹魚,過了上千年太平日子,也該讓他們一起加個班了。
如此一番折騰下來,已是月上中天。
眾人各自回房休息,舒鳧也無心再與江雪聲嬉鬧,草草道了聲「晚安」便躺下就寢,枕著他肩膀沉入夢鄉,彼此沉穩綿長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半夜安眠。
……
次日清晨,舒鳧醒得很早,在床上躺不住,便與江雪聲打了招呼,獨自往山林里尋個僻靜所在練劍。
她背上這柄玄鐵重劍,乃是江雪聲新作,名為「斬樓蘭」,是她自己絞盡腦汁取的名字。
雖說修仙界沒有樓蘭國,但大喇喇取個「斬天魔」又不太好聽,只好委屈一下樓蘭,承擔這個假想敵的角色了。
光是在前人詩文里,樓蘭就被來來回回斬過好幾次,比如李白就寫過「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揮刃斬樓蘭,彎弓射賢王」。樓蘭大概已經非常習慣,不會因此而記恨她。
總之,重劍「斬樓蘭」威力驚人,較之於孤光又是另一番氣象,再加上舒鳧已經結丹,非得找個遠離人群的地方練劍不可。
她身法極快,不過幾息工夫,已然游隼似的滑下山坡,在一處草木森森、寂靜無人的山澗邊停下腳步。
放眼望去,但見峽谷幽深,兩岸山壁陡峭,綿延數里,一道玉帶似的清流從中蜿蜒而過。
不知為何,這幅情景讓舒鳧回想起昔日入門試煉,她也曾沿山澗逆流而上,與新結交的好友葉書生一路同行。
就在山澗邊上,她還曾偶遇一條美女蛇,彼時她正假裝沐浴,企圖吸引過路的登徒子上鉤。
此時此刻,舒鳧獨自走在與往日相似的風景里,宛如故地重遊,耳邊還有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來……
……等一下,水聲?
舒鳧猛然收住腳步。
——這並非幻聽,距離她咫尺之遙的所在,千真萬確有水聲傳來。
——而且與上次一樣,分明是有人掬起山泉、潑灑在肩頭清洗身體的聲音!
舒鳧急忙轉身,卻還是晚了一步,只聽見一聲沙啞的「誰?」,旋即便有幾道水流化為利箭,直奔她面門飛濺而出。
舒鳧:……不是,我到底還是不是女主角啊?!
為什麼我總會撞見別人洗澡,還會被人當作登徒子追殺?
這根本不是女主該幹的事!
她顧不得細思,連忙提氣長身,平地里一躍而起躲過水箭。還來不及喘口氣,只聽頭頂枝葉一陣簌簌亂響,無數葉片化為飛刀暗器,急雨一般向她兜頭罩下。
舒鳧人在半空,來不及調整身形,便將手中重劍一揮,剛猛無儔的劍氣橫掃而過,將那來勢洶洶的「飛葉快刀」盡數打散。
與此同時,她心中亦已猜到對方身份,揚聲喊道:「謝長老,是我!」
「……我知道是你。好不容易甩脫那幾個小傢伙,卻又被你壞了清靜。」
陰鬱虛弱、中氣不足的男聲響起,水面上波光搖曳,影影綽綽倒映出一道白得近乎透明的人影。
謝芳年從山澗中直起身來,衣衫單薄,滿頭烏髮披散,仿若一層黑漆漆的鴉羽,包裹著他細瘦孱弱的身軀。
「反應尚可,對重劍的運用還太生疏,不及孤光三成。曇華是怎麼教你的?」
這話問得很不客氣,但看在他牛逼的份上,舒鳧不與他計較這些:「先生並非劍修,他指點我修為心法、運使靈器,至於劍術,他給我提供了明瀟真人的劍譜和……影像。這些時日,明瀟真人得了空,也會通過傳訊法器指導我。」
簡單來說,就是江雪聲負責教授內功,關於外功,則是讓她跟著明瀟上網課。
謝芳年嗤笑一聲,不屑道:「他若是不擅劍道,就該趁早讓賢。又是師尊,又是道侶,兩邊好處都要占著,將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圈在身邊,好得意麼?」
舒鳧一言不發聽著,總覺得他話里話外酸氣逼人,心頭忽然靈光一現,斟酌半晌,謹小慎微地提出一個猜測來:
「謝長老,你有徒弟嗎?」
謝芳年:「……」
舒鳧:「你是不是……也想要一個徒弟,傳承衣缽?可是直到現在,還沒一個瞧得上眼?」
謝芳年:「……」
舒鳧:「所以說,你與先生針鋒相對,其實不是對他本人有意見,而是饞他的徒——」
「聒噪。」
謝芳年冷冷道,「不過看你有幾分資質,信口提點你一兩句,休要得寸進尺。既然你用不著,我也不必白費功夫。」
說罷,他便攏著衣領從山澗中慢慢起身,口念法訣清理了滿身水漬,坐上停在岸邊的輪椅,就要撇開舒鳧離去。
但不知為何,他這一輪子,到底還是沒能滾出去。
「……罷了。」
舒鳧只聽見一聲意味不明的悠長嘆息,隨後便是「噹啷」一聲響,一樣沉甸甸的物事被擲到她面前,在泥地上閃爍著柔和的光。
——那是一柄重劍。
與通體漆黑的斬樓蘭不同,那劍身晶瑩剔透,光可鑑人,質地堅硬卻細膩,倒像是用一整塊水晶鑿刻而成。
「看你將古琴當重劍用,實在瞧不過眼,回去之後閒著也是閒著,就隨手做了這麼個東西。」
謝芳年漫不經心地揚手道,「如今看來,你也用不著了。留著也是惹他疑心,不如投入山澗里吧。」
「……」
舒鳧想不到他當面尖酸刻薄,背後卻有心至此,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忍不住發問道:「謝長老,你……」
「……你明明是只□□的貓,這麼多東西,究竟是從何處變出來的?」
謝芳年:「……」
謝芳年:「我脖子上系了個儲物鈴鐺,毛長,你看不出來。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