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劍在手(2/2)
僅憑一個眼神就能讓舒鳧起殺心的男人,這世上未必只有一個。但只靠這一眼,她就足以斷定他的身份。
「……」
她沒有立刻答話,只是和那男子一樣將雙手背到身後,讓一青一白兩條蛇悄無聲息地游出。
江雪聲離開之前,盯著那件華貴的黑袍細細打量片刻,在舒鳧腦中言簡意賅地吐出了一個「呸」。
【就這?他也配。】
舒鳧深以為然:【他配個幾把。】
接著她復又抬頭,重新直面對方倨傲的目光,同樣報以一個「看屍體的眼神」:
「你就是凌鳳卿,凌大狗子?」
「不錯,正是。」
那陰鷙男子坦然應道,隨即察覺哪裡不對勁,「等一等,你剛才叫我什麼?」
舒鳧也不理會,轉向他身後點頭哈腰的姚簡掃了一眼,撇嘴道:「那是你養的狗吧?我本想叫你一聲『狗主人』,可轉念一想,遛狗不拴繩,等於狗遛狗,況且你本來就是狗。所以我就不跟你客氣,直接喊一聲你的本名『大狗子』了。」
「你——」
凌鳳卿臉色一變,幾乎立時就要發作,但很快便以一個冷笑蓋住怒色,「果然伶牙俐齒,不愧是江曇調.教出來的。不過,姜姑娘特意跑一趟姚城,應該不是為了來與我拌嘴吧。」
當然不是,是為了揚你的骨灰給我媽——給童瑤拌飯,我知道她恨不得啖你肉、寢你皮,生喝你這鍋爛腦花。
舒鳧在心裡說道。
「我有要事在身,須往花童廟中一觀。」
她無所顧忌地踏上一步,擺出個「請」的手勢,「還是說,你在其中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不能讓我進去?」
「我?我什麼也沒做,不過是入鄉隨俗,奉上些供品而已。」
凌鳳卿神態自若,步履輕移,依舊好死不死地擋在她面前,「不過,姜姑娘這般殺氣騰騰,我可不敢讓你入內。我是姚城主的客人,萬一讓你做出點什麼,豈不是難以向他交代?」
——我交你爹個大西瓜!
救人要緊,舒鳧無心與他糾纏,眼皮一掀,手中長劍如蛟龍出海:「我這人怕麻煩,咬人的狗,只能先騸了了事。」
「喲,還挺凶。」
凌鳳卿是個法修,五行法術上皆有造詣,手中摺扇一轉,平地招出一面土牆擋在身前。
見對方是個遠程法師,舒鳧一手持劍,另一手喚出魄月琴,熟練地撥動幾根琴弦,奏出一曲令人神魂激盪的——
《小星星》。
——老實說,舒鳧的音樂天賦其實很差。
要不然,她也不至於在現代活了這麼久,樂器班報過好幾個,最後還是只學會一門豎笛。
就連唱歌的時候,她都沒有一個音在調上。
但有魄月琴在手,舒鳧這首《小星星》的威力,決不會遜色於《高山流水》或者《梅花三弄》。
用她的話來說,雖然我只會一首小星星,但我彈出的每一顆星,都能變成嵌在你頭蓋骨上的釘。
不信就試試,試試就逝世。
「什……你?!」
凌鳳卿本人雖不如幾個捧他臭腳的長老,但好歹已是半步元嬰,足足比舒鳧高出一個段位,又聽說她一心一意專修劍道,自以為輕易便能將她玩弄於股掌之中,半點沒提防她的琴。
他大意輕敵,存心戲耍這丫頭片子為樂,招出土牆時只用了三分力,當即被她一串《小星星》砸了個分崩離析,四散的土石險些糊他一臉。
「去!」
一旁司非早已蓄勢待發,雙手一分,數道水流凝結為鋒利冰錐,直奔凌鳳卿周身要穴而去。
凌鳳卿微微變色,摺扇上揚掀起一陣狂風,將襲向自己的冰錐盡數打碎,又轉頭向暗處喝道:
「還愣著做什麼?這兩人擅闖姚城,圖謀不軌,立刻將他們拿下。」
他自認為更勝於舒鳧和司非聯手,但若是一個不留神,讓這兩人闖入花童廟,砸碎花童金身,之後的事情就麻煩了。
畢竟,花童廟中「那一位」雖然瘋得不輕、恨得深沉,本身卻不是什麼神仙,只是個千年厲鬼,力量大半依賴於神像。
倘若神像被毀,厲鬼的能力便會大打折扣,再也無法離開姚城。
若有可能,凌鳳卿希望不戰而屈姚、魏之兵,免得招來龍氣反噬,平添損失,削弱凌霄城苦心積累的實力。
姚城已經降了,現在只剩下魏城。
拿下這兩座要塞,占領中州便如同探囊取物。
只要占據中州,下一步就能直逼天衍、九華、玄玉三大宗門,進而雄霸天下,一統八荒。
所以,他需要「花童」繼續作祟——
就在此時。
凌鳳卿背後的花童廟中,驟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緊接著便有火光沖天而起!
「怎麼回事!!」
這變故來得猝不及防,凌鳳卿猛然轉過頭去,向來高傲自負的神色有一瞬間扭曲,「什麼人……」
與此同時,司非控制的水流纏上他手腳,舒鳧一劍如游龍閃電般刺出,恰好穿透他頭頂玉冠,然後——
她手腕斜挑,運足全身力氣,將那玉冠連帶著一束黑髮從凌鳳卿頭頂生生拔起,在半空中擊了個粉碎。
「…………?!!」
青絲紛紛揚揚,飛散一地,那是凌鳳卿支離破碎的自尊心。
這一次,他不僅在大庭廣眾之下披頭散髮,而且頭頂幾乎留下一塊瓦亮斑禿,看上去距離地中海只有一步之遙。
較之於當年在童瑤手中「受辱」,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你,好啊。姜若水,你很好。」
凌鳳卿內心恨不得將舒鳧挫骨揚灰,面色愈發如冰凍一般冷峻,一對下垂眼裡閃爍著怨毒的光。
此時他已猜到,舒鳧與他交手只為拖延時間,她的同夥必然已經將人救出。
花童金身既毀,原本不費一兵一卒的計劃便只能宣告報廢。
雖然凌霄城這一方人多勢眾,但人人皆知,孤光劍鋒芒熾盛,劍尖上懸過數不盡的惡人頭。若舒鳧一心想走,誰也攔不住她。
姚城到底不是凌家的大本營,凌鳳卿再怎樣飛揚跋扈,到底也只是個「大狗(公)子」,而不是「大狗」。倘若他早有防備,將陷阱布置萬全,要留下舒鳧倒也不難——但誰他媽能想到,這丫頭竟然會沒頭沒腦地衝進來?!
網還沒來得及下,一發□□就把塔給推了!
凌鳳卿自知今日只能認栽,卻不肯當眾失了顏面,伸手將披散的長髮一攏,一雙眼直勾勾瞪著舒鳧,冷笑道:
「姜若水,你若真有膽量,就在花朝節擂台那一日,堂堂正正與凌霄城分個高下。這般胡攪蠻纏,可不像是名門所為。」
「嗨,瞧你這話說的。好像搖光峰在乎名聲似的。」
舒鳧滿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活動了一下肩關節,又抬起眼冷冷盯住凌鳳卿,「不過,既然你說到花朝節,我也有一句忠告送給你。」
「……什麼?」
「記得提前給令尊報個噩耗。花朝節擂台那天,就是他喪子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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