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大黃(2/2)
「你、你又是誰?!」
饒是齊雨薇一向自恃膽大,冷不丁白日見鬼,也被嚇得顏色一變,「藏木林的入口極其隱蔽,還有陣法護持,怎會被這麼多人找到?」
「……」
田馨幽幽掃她一眼,「因為八年前,你爹沿著這條密道進入藏木林,把我的屍體扔在了湖邊。那林子裡白骨遍地,卻只有我一人化為厲鬼,也算是老天有眼吧。」
「齊小姐,我死得好冤啊……」
最後這一句「好冤啊」說得氣若遊絲,百轉千回,齊雨薇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她定了定神,小心謹慎地試探道:「你,莫非就是……當年金釧兒要救的姑娘?」
舒鳧又是一個激靈:「金什麼?」
一個叫大黃,一個叫金釧兒,這畫風相差也太大了吧?!
不能仗著窮奇是個傻狍子,就給他亂取外號啊!
田馨反應比她更大,當場衝上前去,伸出兩隻白森森的鬼爪撕扯齊雨薇:「我靠,你們還要臉不?你們打爛我的腦袋,搶我家的大黃,還有臉給他取名字,還叫什麼『金串兒』!太難聽了!信不信我把你們肚腸掏出來,全都給串串咯!」
舒鳧:「別別別,等一等,其實這個名字是曹老師取的,他們這屬於抄襲……到底怎麼回事?」
「我說,我這就說。」
齊雨薇脖子上架著劍鋒,又被暴走的田馨揪掉了一把頭髮,疼得眼淚直流,「那妖獸當年被父親設計,大鬧童家,和童瑤同歸於盡。後來,他的屍體消失在一團烈火中,變成了一隻毫髮無傷的幼獸。」
「幼獸?」
「對,他沒有記憶,就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父親把他帶回來,取名為『金釧兒』,交給我餵養長大,說是凌霄城一位公子的意思,我們一定要好生照看……」
舒鳧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凌、霄、城。你們果然有靠山。」
這麼說來,窮奇確實死而復生,至今仍在凌霄城和齊家掌控之下。田馨如此大費周章,不僅是為了給自己報仇,也是為了救出窮奇,讓他獲得解脫。
真是難為她了。
「不錯,就是凌霄城。」
齊雨薇仿佛看到一線生機,連忙雞啄米一樣點頭,「父親一直想要依附他們,抓人試藥也好,豢養窮奇也好,都是凌霄城授意他做的。我……我也只是聽命行事,看管這座石窟。」
【——原來如此。】
忽然間,江雪聲一如既往的淡泊語聲在舒鳧耳邊響起。
他的嗓音澄澈,像是滿室烏煙瘴氣里注入了一道清流,令人頓感「如聽仙樂耳暫明」。
舒鳧轉眼望去,只見江雪聲神色與音色一般平淡,幾乎是不帶感情地道:【鳳凰涅,浴火重生。看來我們沒有找錯。】
【鳳凰?】
舒鳧一下沒反應過來,【你是說,窮奇是……】
「……」
江雪聲隔著一地狼藉與她相望,目光中又浮現出了那種冷淡的悲憫。
他緩緩道:【那不是窮奇。】
【如果我所料不錯,那是上古神鳥——「五鳳」中鴻鵠一族的遺孤。我們這一行,就是為了帶他回去。】
【此事隱秘,不便過早透露,實在對不起道友。】
舒鳧只好苦笑:【沒什麼,我早就發現你們有事瞞我。大家萍水相逢,也不好交淺言深,這些我都明白。只是……】
根據她的常識,「窮奇」是一種形似老虎、背生雙翼的妖獸,「鴻鵠」卻是傳說中的神鳥,據說是一種白色的鳳凰,可能像大雁,也可能像天鵝。
除了都有翅膀之外,好像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吧?
江雪聲看出她的疑惑,很有耐心地解釋了一句:【數百年前,鴻鵠一族的公主外出遊歷,與貓妖相戀,誕下的幼子便是一隻背生雙翼的貓,所以才會被人誤認為「窮奇」。】
背生雙翼的……貓?
天貓?
舒鳧正在感慨「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正常妖怪」,忽然只覺得手腕一痛——齊雨薇趁她分神思索的一瞬間,冷不丁地向她脈門上扎了一根細針!
舒鳧:「臥槽!」
這變故來得突然,她身邊只有白恬、田馨兩人,一個忙著滋水,一個氣得頭暈,倉促間根本來不及反應。
不過頃刻之間,舒鳧手腕脫力,人也站立不穩,眼看著一道黑氣沿血管向上攀爬,腦內以每秒300幀的速度閃過各種「壯士斷腕」鏡頭,差點又被氣吐了——她這麼一個畫風清奇的女主,竟然還是中了最老套的招數!
簡直對不起她那些年看過的文!
柳如漪臉色一沉,厲聲道:「齊姑娘,你找死麼?」
說完人影一閃,一步越過橫亘於他們之間的石室,伸手將舒鳧抄在懷中,飛快地遞了一枚藥丸到她嘴裡。
齊雨薇當然不會找死,她一得手便輕飄飄地退出數丈,不知從哪裡摸出個哨子,壓在唇邊用力吹了一聲。
哨聲清亮如雁鳴,齊雨薇混合著驚懼與狂喜的嗓音卻像夜梟,嘶啞而又尖利:
「金釧兒,快來救我!!!」
就在下一刻,不等柳如漪伸手抓她,一道炫目的白光如同流星追月般直衝而來,與柳如漪揮袖放出的一道符咒撞了個正著。
田馨出離憤怒:「我x你大爺!你敢這樣使喚大黃,我今天就叫你和我一起做鬼——」
至於舒鳧,她甚至顧不上憤怒。
一方面是毒氣上涌,她不得不強行按捺心緒;另一方面,是因為在白光散盡之後,她終於第一次清楚看見了「窮奇」的真容。
那是一隻,通體金黃,背後長有一對雪白翅膀,看上去足有三十斤重的——
——橘貓。
舒鳧:「臥槽。」
她腦補了一路生死相許、虐戀情深,原來「窮奇」根本不是田馨的男朋友,而是她養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