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搖光門下(1/2)
「祝各位——」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惡業加身,不得好死。」
柳如漪道出這句話之際,並未刻意捏嗓子、拿腔調,只是用泉水一般清澈悅耳的聲線娓娓道來。他的音量不高,每一字卻重重敲在耳鼓,在萬籟俱寂的濃重夜色之中,越發顯得清冷而又鋒利。
深夜,密謀,憑空出現的不速之客,紅蓮一樣鋪開的裙裾,盈盈下拜的絕色女……不對,好像不是女子。
不管怎麼說,在堂上眾人眼中,這幅畫面實在是太詭異了。
齊三爺修為最低,膽子也最淺,當下牙關就「格格」打了個冷戰,色厲內荏地拔高嗓門:「九——九華宗?休要胡言亂語!九華宗乃四大宗門之一,光明磊落,怎會半夜侵門踏戶,還說出如此粗鄙之語!」
舒鳧:「……」
對不起,目前來看,這兩位雖然算得上正派,但顯然不是什么正經的正派。比這更粗鄙的台詞,他們一路上已經說了個爽。
老實說,她也覺得挺幻滅的。
但在幻滅之餘,她又有一句話不得不講——沒想到你們搖光峰這麼勁爆,我喜歡!
根據說書人的描述,搖光峰的曇華真人喜怒無常、秉性乖張,一向喜歡收集,哦不,收留離經叛道的奇葩弟子,而且有一手獨門秘技「護犢子」。誰管他徒弟叫一聲垃圾,他就把誰扔進垃圾粉碎機。
舒鳧聽完這段話,刪繁就簡,對曇華真人的印象濃縮為兩個字——「爸爸」。
但她怎麼也想不到,這位爸爸竟然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還一口一個「道友」地稱呼她,態度輕鬆自然,半點也不覺得掉輩分。
也不知該說他平易近人,還是說他太過目中無人,完全不把身外之物放在眼裡。
「那個,江……前輩?」
舒鳧試探著稱呼他,「掌峰?長老?曇華真人?」
江雪聲搖頭:「還是『道友』最好。大道三千,我只是起步早上一些,未必走得比你更遠,何必分什麼先後、長幼、尊卑?凡世間的規矩,不必帶到我這裡。」
這一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其中卻有千鈞氣魄,又有一種千仞孤峰似的桀驁不群。舒鳧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是直眉楞眼地瞪著他瞧,好像要在他臉上盯出一個洞來。
江雪聲也不覺得冒犯,由著她瞧,甚至還貼心地囑咐了一句:「現在不太好看。你要是想看,不如待會兒再看。」
舒鳧:「……」
說好的孤傲出塵,不把身外之物放在眼裡呢?
她忍不住低聲道:「我以為你不在意容貌。」
同樣是喬裝改扮,柳如漪起碼對鏡化了一個時辰的妝,又花了一個時辰搭配衣裙首飾,江雪聲卻只是捏了一張毫無特色的路人臉,比貼面膜還省力。顯然,他並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
「我確實不在意容貌。」
江雪聲溫言道,「道友,我在意的是你。士為知己者死,亦為悅己者容。在你面前,我還是希望自己好看一些的。」
「……」
舒鳧再一次陷入沉默,這次是被他騷得啞口無言。
而另一方,柳如漪孑然一身立在廳堂中央,不卑不亢,條理清晰地侃侃而談:「曇華門下的作風,齊三爺不清楚,崆峒長老還不清楚麼?『仗著師尊有幾分本事,一向囂張跋扈,目無尊長,一派小人得志的醜惡嘴臉。』——這些話,可都是上次見面的時候,您親口對我說的。」
說到此處,他故意裝出一副思考神態,指尖輕點下頜:「話說回來,我們上一回見面,是在什麼地方來著?」
「哦,對了。我記得,當時您正企圖非禮一位白鹿山女弟子,被我三師弟一劍刺中腿根,差點就把另一條……那個什麼根給廢了。三師弟還撂下話說,『再敢隨地發.情,就把你那活兒碾碎餵魚』。」
「……」
崆峒長老被他一語道破醜事,黝黑的麵皮更是黑得發亮,變成了一個烤焦的紫薯。
但他到底成名已久,在凌霄城備受尊崇,還不至於被一個晚輩嚇退:「黃口小兒,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詞!」
「那是,那是。」
柳如漪笑著應聲,「我就說嘛,三師弟太不懂禮貌了。您這麼一大把年紀,眼看著大限將至,沒幾年好活了,怎麼能和您一般見識呢?」
崆峒長老:「你!!」
「長老,不必與他多言。」
齊三爺臉色煞白,兩股戰戰,但仗著有凌霄城撐腰,狗仗人勢地放聲喝道:「就——就算閣下是九華宗弟子,那又如何?我齊家雖小,也有傲骨錚錚,不容你這樣肆意欺辱、胡亂攀誣!」
話音未落,柳如漪一步踏出,人影一閃,已經站在齊三爺身前,面不改色地向他膝蓋骨上踹了一腳。
「唉,你可別逗我笑。」
他一腳將齊三爺踹倒在地,搖頭嘆道,「一條為了骨頭搖尾乞憐的狗,居然說自己有骨氣。你這副模樣,不僅侮辱『骨氣』這個詞,而且還侮辱了狗。」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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