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換新顏(1/2)
「私奔,什麼私奔?姜小姐好端端的在這裡,她是要去拜師學藝,不是私奔。姜宗主莫不是搞錯了吧?」
「齊宗主多慮了。踩一捧一,裝聾作啞,這種事我爹門兒清。」
面對一臉懵逼的耿直老哥齊鋒,舒鳧同樣耿直地一翻白眼,也不跟他打啞謎,揀著重點三言兩語交代了來龍去脈,包括楚簫和姜寶珠如何栽贓陷害,「姦夫」高師兄如何色膽包天,姜浩然又是如何偏心縱容,任由親生女兒受人踐踏。
「這樣的姜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舒鳧言簡意賅地總結道,「如今我已不是姜家小姐,與齊公子的婚約自然作廢。至於是否要讓姜二小姐進門,齊宗主,您不妨先自己相看相看?」
「姜小姐,莫要胡鬧。」
齊鋒嘴上斥道,眼底一抹怒色卻不是向著舒鳧,「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姜宗主怎的如此糊塗?這樣好的女兒,他不愛惜也便罷了,怎麼還由著繼室和私……次女欺凌?太不像話了!姜家百年清譽,怕是要毀在他的手上!」
舒鳧撓了撓頭,實在不好意思提醒他,齊家的「百年清譽」也被齊三爺毀得差不多了。
江雪聲垂手立在一旁,一臉事不關己、深不可測的高人表情,卻暗中朝舒鳧遞了個眼色。
舒鳧心念一轉,不卑不亢地向齊鋒拱手道:「齊宗主,依我看,我和師父、師兄不如先避上一避。您只當對我的去向一無所知,請父親他們進來,且看他們如何表現。」
她很想說「請姜家開始他們的表演」,但齊鋒一個正兒八經的古代中老年男子,恐怕接不住她的梗。
「哦,你是想……」
古代中老年男子眉心一動,捋著長髯沉吟片刻,點頭道:「好,就這樣辦。我倒要看看,姜宗主究竟糊塗到何種地步。」
舒鳧心想,也就是空口喝了十斤二鍋頭,沒配菜也沒配花生米的程度吧。
……
於是,舒鳧和江雪聲、柳如漪再次藏身於房梁之上,齊鋒端坐廳堂,幾位小家族的家主樂得看戲,索性紛紛在下首落座,假裝自己都是上門拜訪的客人。
白恬坐在父母身邊,神色頗有幾分憤懣:「姜家欺人太甚,我能不能用茶杯砸他們?」
白夫人:「不像話,你還是不是我的兒子?你要砸人,用什麼茶杯,自然是去後院找恭桶。」
白宗主:「咳咳咳!」
就在白宗主的咳嗽聲中,姜浩然一手挽著嬌妻,一手牽著愛女,面色凝重地踏入廳堂。
他向齊鋒及各位家主淺施一禮,躊躇道:「齊宗主,此乃你我兩家私事,能否請這些貴客暫避?」
他素來愛重臉面,總還是存著一點「家醜不可外揚」的心思,不想教太多人平白看了笑話。
楚簫卻不計較這些,她本意就是要毀謗姜若水,教她名聲掃地,再也無顏踏入姜家,觀眾和傳聲筒自然越多越好。
一見姜浩然猶豫,她和姜寶珠彼此對視一眼,人渣所見略同,心中各有主意。
楚簫第一個開始飆戲,用帕子掩著眼角,抽抽搭搭地啜泣起來:「都是我的錯,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職責……」
白恬:「……嘔。」
姜浩然:「……等一等,剛才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白宗主打個哈哈:「抱歉,抱歉。小兒早上吃多了,有些反胃。」
姜浩然:「……」
舒鳧和柳如漪在房樑上笑成一團。
楚簫不覺有異,將自己眼角揉得通紅,抽噎道:「齊宗主,實在對不住。都怪我,是我沒有管教好若水。她做出這等醜事,讓姜、齊兩家蒙羞,讓童姐姐的在天之靈不得安寧……」
齊鋒一聽她竟敢恬不知恥地提起童瑤,猝然間心頭火起,怒道:「如你這般,也配——」
白宗主:「咳咳咳!」
齊鋒:「——也配得上姜家主母之位,不必妄自菲薄。」
白宗主:「嗯嗯嗯。」
齊鋒:「……嘖。」
他猛灌了一口菊花茶降火,儘可能地放緩聲線道:「姜小姐是我看著長大的,我記得她一向溫和恭順,進退有禮,怎會做下這等忤逆之事?姜夫人,這其中怕是有些誤會。」
楚簫不料齊鋒竟會幫著姜若水,嗓子一掐,哭得更傷心了:「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怎麼會是誤會?若水她與人私相授受,德行有虧,總不能辱沒了齊家門楣。我有心教訓一二,誰知她不服管教,竟然將我和寶珠打傷,跟著那奸.夫一起跑了!」
舒鳧一個戰術後仰:「哦喲!」
一天不見,這謠言版本還升級了!
江雪聲和柳如漪對視一眼,同時伸手指向自己:「奸.夫是誰?我麼?」
兩人頓一頓,又同時道:「那她眼光真不錯。」
舒鳧:「……不要拿我當作你們自戀的工具,謝謝。」
江雪聲早已向齊鋒道明,自己在街上邂逅舒鳧之際,她身邊並無一人,客棧里只有一個弱質纖纖的小丫鬟。因此,對於楚簫聲情並茂的演出,齊鋒自然是一個字都不相信。
不信歸不信,在白宗主的眼神暗示下,他的表面功夫依然得體:「姜夫人莫要激動。你說姜小姐與人私……咳,私相授受,敢問對象是誰?可有證人證物?茲事體大,可不好妄下結論。」
「齊宗主。」
姜浩然發覺他面色不善,有心打個圓場,卻架不住妻子和女兒上趕著作妖。
只見姜寶珠淚水盈眶,弱柳似的向母親懷中一倒,哀哀哭道:「娘,算了吧!您這又是何苦呢?姐姐她罔顧廉恥,自甘下流,我們卻不能不顧及她的名聲,不能不維護姜家的清譽。將她做的醜事揭穿,平白污了各位叔伯的耳朵,又有什麼好處呢?」
楚簫一臉疼惜地摟著女兒,咬緊一口銀牙:「好珠兒,若水栽贓嫁禍於你,辱你名節,你卻一心一意惦記著她的名聲。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今日各位家主都在這裡,我偏要請大家都做個見證,讓眾人知曉你受了多少委屈。」
眾人:「……」
怎麼辦,好想笑。
不行,一定要忍住,不能笑出聲來。
大家刻苦修行這麼多年,生活如此單調,難得有一個近距離觀看打臉現場的機會,怎麼能在這裡破功!
忍住!必須忍住!忍不住不是道友!
柳如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江雪聲的隔音技能範圍內,他笑得格外張狂,就像一個兩百多歲的孩子。
在座的世家子弟中,也有那麼幾個傾慕姜寶珠美貌,對她心存綺念。如今一見,他們只覺得當頭一瓢冰水澆下,整顆少男心都拔涼拔涼的,凍成了一坨冰渣子。
姜寶珠、齊新蕾、齊雨薇三位美少女的粉,終於在這一刻順利會師,共同幻滅,並且不約而同地準備爬牆。
白宗主眼看著齊鋒一手緊按桌面,在堅硬的檀木桌上留下五道指痕,連忙開口打岔道:「姜夫人,您身為姜宗主的續弦,想必也有許多苦衷。今日大家都在,一定會給您一個公道,您儘管說。」
苦衷當然有,那就是姜若水這個便宜女兒太礙眼了,偏偏還占著齊玉軒這個如意郎君。
楚簫自以為得到助力,眼中一亮,當即就坡下驢地順著話頭道:「可不是麼?都說『繼母難為』,果真如此。若水在旁人面前謙恭有禮,對我和寶珠卻是不假辭色,一向以姜家正牌大小姐自居,不願接受我們母女。」
「姐姐心思重,總覺得爹娘偏心於我,對我十分嫉恨。」
姜寶珠嚶嚶垂淚,「我處處相讓於她,誰知她竟然……她竟然偷了我的生辰禮,送給高師兄,作為他們私相授受的定情信物!」
白宗主笑容不變:「請問,小姐的生辰禮是何物?那位『高師兄』又在何處?」
「是一顆東海鮫珠。碩大圓潤,極為難得。」
姜寶珠俏生生的小臉上掛滿淚珠,淚光瑩瑩,一派清純柔弱,倒比那傳說中的鮫珠更為動人,「至於高師兄,他和姐姐一同私奔,如今已不知去向了。」
……
舒鳧:「屁。八成是楚簫給了他一筆橫財,讓他在外頭浪上個一年半載,坐實我的『私奔』罪名。」
江雪聲:「放心,他浪不了那麼久。」
舒鳧:「什麼?」
柳如漪:「不錯。因為我們比他更浪。」
舒鳧:「?????」
她頭上一串問號剛冒到一半,便只聽見一陣悽慘的哀嚎聲響起,一道人影橫飛入內,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不偏不倚停在齊鋒腳邊。
「饒命啊,女俠饒命!」
他抬起沾滿塵土、狼狽不堪的一張臉,一疊聲地告饒道:「小的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
齊鋒莫名被叫了一聲「女俠」,疑惑道:「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
與此同時,舒鳧也在向江雪聲詢問,「高平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錯,地上那乞丐一樣灰頭土臉的年輕人,正是姜寶珠口中的「高師兄」,也就是被楚簫收買,和他們一道陷害姜若水的「奸.夫」——高平。
「諸位,見笑了!」
眾人正錯愕間,又有一道清亮的女子笑聲從門口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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