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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夜未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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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是……等待你們太久了。」

舒鳧曾經聽說過,紫微秘境的構造分為「上」與「下」,或者說,分為「內」與「外」兩層。

以往的仙門大比中,眾人先是在秘境之外開展淘汰賽,從中脫穎而出者進入秘境,接受紫微仙君的試煉。

倘若通過試煉,紫微仙君就會現身,將優勝者接入「上一層」,給予他們寶物和傳承。

舒鳧心想,他就好像古老的童話故事中,守護寶藏的精靈一樣。

但她沒有想到,紫微秘境中的「精靈」不是仙女,不是巨龍,而是一隻孤獨寂寞的小紫鴨。

她也從未想像過,江雪聲回憶中那隻聒噪惱人的紫鴨,日記中瀟灑自信的「不愧是我」大哥,竟然會成為一代宗師,擁有如此滄桑而莊重的聲音。

但是,無論再怎樣匪夷所思,正如謝芳年所說,那的確是【鐘不愧】的聲音。

遙想當年,除了鵷鶵孤芳自賞之外,江雪聲、風遠渡、師春雨、柳驚虹、鐘不愧五人,閒暇時常常玩在一處,吵嚷打鬧,親密無間。

後來,為了鎮壓天魔,江雪聲、風遠渡,以及其他三人的父輩,一同進入封印之中。

他們的時光就此凍結,生涯歸於永夜,當得起一句「托體同山阿」。

師春雨、柳驚虹、鐘不愧三人,各自繼任族長,率領五鳳族裔,在大戰後的修仙界輾轉謀生。

面對魔修無孔不入的反撲,師春雨不忍族人受苦,心力交瘁,最終痛下決心,作出了率眾歸隱的決定。

青鸞一脈,大多長於醫、陣、器、丹等雜學,在大戰中擔任輔助角色,從來就不是驍勇善戰的種族。倘若沒有避世隱居,只怕時至今日,他們僅存的血脈早已斷絕。

柳驚虹多情且重情,一直與龍族後裔——也就是未來的東海月蛟合作,鑽研淨化魔氣之法。他惦念著封印中的母親和友人,一生殫精竭慮,哪怕逆天施為,也希望將他們喚回到這個世上。

在他壽終正寢之後,鴻鵠謹遵其遺訓,一直是龍族最忠實的擁躉。

——那麼,鐘不愧呢?

這三千年來,他都做了些什麼?

為何鸑鷟會杳無音訊,從人間徹底消失?

「…………」

懷抱著這些疑問,舒鳧與眾人對視一眼,迎著雲海之中灑落的光芒,邁步登上了降落在他們面前的「天梯」。

那是一道由朝霞鋪成的階梯,色彩紛繁絢爛,流轉變幻不停,遠看宛如一段流動的織錦。

一腳踏上,足踝浸沒在雲霞里,就好像陷入了柔軟的氈毯之中,給人以一種奇特的飄飄然之感。

天梯盡頭,雲海之上,又是另外一重天地。

穿過雲層那一刻,舒鳧只覺得眼前一花,不能視物,仿佛被強烈的白光刺穿眼皮。眨了眨眼再度望去時,周遭已經變換了一番光景。

再看眾人,同樣是一臉如墜雲霧的迷茫表情,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

「這裡是……」

——舒鳧認得這個地方。

在江雪聲的記憶之中,這是鸑鷟一族用於鍛鍊後輩的修煉場,也是五鳳後裔切磋學習、共同進步的地方。

如果她沒有記錯,昔日的鐘不愧,曾經一次又一次從修煉場中逃脫,然後被江雪聲、風遠渡或者親爹鐘頂天,一次又一次揪著脖子捕捉回來。

他氣急敗壞,聲嘶力竭,手腳並用地拼命掙扎,甚至沖應龍君吐口水,死活不願意用功修煉。

如今,紫微仙君踏遍五湖四海、萬水千山,紫微秘境中包羅萬象,錦繡山川都近在眼前。無處不可去,無事不可為。

——到頭來,他卻選擇留在這裡嗎?

「『不愧大哥』,他……」

舒鳧心中五味雜陳,以至於紫微仙君現身之際,她看著眼前與記憶中大相逕庭的人影,一時間有些恍惚。

那是個身形高挑清癯的男子,五官端正俊朗,劍眉星目,幾乎將「一身正氣」四個字寫在臉上。

令人稍感安慰的是,他臉上沒有流露出明顯的老態,目光清澈明亮,腰板也挺得筆直,仍是半個青年模樣。

只不過,他那一頭令舒鳧嘆為觀止的粉紫色——又稱「葬愛家族色」長發,如今已盡皆化為霜雪。

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

不知明鏡里,何處得秋霜?

「…………」

熟悉的修煉場上,舒鳧和謝芳年站在一端,陌生的白髮仙君站在另一端。

雙方遙遙相對,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

最後,還是龍貓風瑾瑜按捺不住,從畫卷中一躍而出,打破了籠罩在眾人頭頂的沉寂。

「仙君,您……就是鸑鷟一族的鐘前輩嗎?我們一直在找您。您安然無恙,實在是太好了……」

「……」

紫微仙君緩緩將目光轉向她,良久,終於神態平和地點了點頭,「不錯。我就是鐘不愧。」

一錘定音。

「不愧大——呸,不對。晚輩舒鳧,見過紫微仙君。」

舒鳧猛然回過神來,緊走幾步上前,向白髮仙君行了個晚輩禮,語帶關切地詢問道:

「仙君,您還好嗎?我聽秘境中的白鯨說,您已閉關多年,不見外客。他們擔心您身體抱恙……」

鐘不愧搖頭道:「放心,還死不了。只不過是受了些舊傷……咳,不便見人罷了。」

他側過臉輕聲咳嗽,長眉深鎖,仿佛牽動暗傷,眼底流露出極力壓抑的痛苦之色。

「舊傷?」

謝芳年聞言神色微變,立刻走近鐘不愧身邊,「讓我看看。觀你修為境界,已是化神後期,天下還有誰能傷你?」

鐘不愧後退一步,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手,眼中有自嘲的苦笑一閃而過。

「當世間,化神後期以上的修士,至少還有兩位。鳳君,你該明白我的意思。」

「那是數百年前的事情了。當年,我察覺鵷鶵一族倒行逆施,踏入歧途,便前去找凌山海理論……」

……

……

此時此刻,凌霄城。

「……?!!」

富麗堂皇的大殿中,天花板上忽然浮現出一道光圈,好像憑空開了道任意門一樣,一名身穿淺金色錦袍的少年從中跌落。

少年身姿輕盈,儘管措手不及,依然及時在半空中調整姿勢,身形一轉,像只山貓一樣穩穩落地。

在他清瘦單薄的肩頭,還蹲著一團煤球似的黑色博美,狗耳朵和尾巴都被氣流吹得向後飛起,口中哇哇亂叫: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阿月,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別怕,阿玄。我們……只是回家了而已。」

那少年正是凌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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