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上重霄(1/2)
所謂「天魔」,顧名思義,就是「天生的魔物」。
物分陰陽,光影相生。世間之氣,亦有清、濁之分,也就是所謂的「靈氣」和「魔氣」。
此消彼長,流轉不停。
然而,就好像氣候變化和自然災害一樣,世上偶爾也會出現極其罕見的「失衡」現象。
千年前席捲人間的魔禍,本質上就是一次清濁失衡,致使魔氣爆發,天魔降世。
或者說,那是屬於整個修真界的一場「天劫」。
魔道修煉之法,多數有違人道,但並非人人狗膽包天。
魔禍發生以前,正道有神獸護持,風頭正盛;魔修大多不敢造次,像南宮溟一樣專心種田的「養豬大戶」不在少數。
不幸的是,應天劫而生,匯集天下魔氣於一身的趙九歌,是個徹頭徹尾的帶惡人。
有賊心、沒賊膽,散落於四面八方的魔修遇上他,就好像食死徒遇上了伏地魔。
天魔的惡意堪稱純粹,沒有悲慘的身世,沒有高潔的理想,更沒有不得已的苦衷。
貪婪——永無止境的貪婪,就是屬於他最好的註腳。
貪權,貪利,貪名,甚至貪大道。
趙九歌一直深信不疑,既然魔修也能進階化神乃至大乘,那麼終有一日,白日飛升亦非妄想。
求「道」途中,他需要更多、更多的祭品。
哪怕要以一界生靈的血肉為祭,只要能堆砌出通天大道,他也會放手施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趙九歌和凌山海十分相似,實屬靈魂之友,一丘之貉。
天魔被封印以後,鵷鶵後人漸漸活成了他的模樣,仿佛屠龍的勇者化為惡龍。
只不過,凌山海是為了自己心目中的「鵷鶵」,而趙九歌,單純就只是為了自己。
所以,一心為己的趙九歌無法理解。
他無法理解,眼前這些人——不僅是龍鳳後裔,還有無數姓名不詳、面目模糊的普通人,究竟是出於何種心思,才會阻擋在自己面前。
他又沒打算滅世(可以,但現在還沒必要),只是追求支配和統治而已。
——他們為何要反抗?
——只要像那隻玄龜一樣順從於他,甘願為他所驅馳,不就好了嗎?
趙九歌是個實用主義者,雖然將天下人都視為棋子,但也沒有拿棋子摔著玩的癖好。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不外如是。
趙九歌無法理解。
凌山海不屑理解。
他們永遠都不可能理解——
【……你們,到底在追求些什麼?】
「……」
對於天魔的疑問,舒鳧微微搖頭,報以一笑。
「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曲士不可語道。腐草之螢光,又怎知天心之皓月?」
「你不懂我們,這很正常。放心,我不會因此歧視你,你也不必自卑。」
「反正,你很快就要死了。」
——別問,問就是「我他媽直接正道的光」。
說罷,她也不等趙九歌發作,手中劍鋒橫掃,劍氣激盪,在洶湧的魔潮間劈斬開一條血路,率眾突圍而出。
在她身後,是無數修真界新一代的年輕弟子,也是趙九歌企圖掐滅的「希望」。
他們御劍而飛,乘風而行,還沒來得及深吸一口新鮮空氣,就義無反顧地投身於戰場前線,與長輩們一同奮勇拼殺。
「我……我*!!」
白恬一睜眼就看見黑壓壓一片妖魔,差點沒當場飆淚,「這也太多了吧!!魔修哪來這麼多人,殺得完嗎?!」
菡萏跟在他身後大聲嚷嚷:「師弟,這是髒話!小孩子不可以講的!還有,魔修會做屍傀,舒鳧說這就叫『廢物利用』!!」
「菡萏師姐!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計較髒話?」
白恬被她噎了個倒仰,忍不住辯解道,「再說,師尊和田馨師姐不是天天都在講嗎??」
話音未落,只見一頭面目猙獰的魔獸直奔兩人而來,一張嘴露出兩排白森森的利齒,涎水粘膩,腐爛的惡臭幾乎噴了白恬一頭。
「嗚哇?!」
白恬剛要躲閃,忽然有團火球從天而降,還不等他反應,便已將那魔獸連皮帶骨燒了個乾淨。
「小白!!」
不遠處,有個褐色皮膚的猛男——不對,有個黑皮仙人橫眉怒目,手中扛著一把酷似義大利炮的法器,扯著嗓子沖他們怒吼:
「不中用的混小子,杵在那發什麼呆?!你當自己在郊遊嗎!!還不快麻溜地給我滾過來!!!」
「……」
白恬先是一怔,隨即喜出望外地喊道:
「師尊!!」
——白漣真人許雲龍,雖說遲一步踏入戰場,好歹也算及時趕到。
在他身後,是隨他一同馳援的九華宗修士,聲威赫赫,如同鴻雁南飛一般划過天空。
「曇華!」
許雲龍是個炮仗一樣的火爆脾氣,人還沒落地,就扯開一把銅鑼似的大嗓門,直眉愣眼地沖江雪聲喊道,「人,我給你帶來了!放心,沒勉強,都是自願和魔修拼個你死我活的!!」
「他奶奶個熊,我們不出手,就真當修真界無人嗎?!!」
「九華宗那頭也有魔修突襲,掌門還得鎮守護山大陣,保護門中修為低微的弟子,這一趟沒法親自過來。」
許雲龍頓了一頓,又稍微放緩聲氣,替自己兩位同事解釋道,「至於明瀟,她說要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江雪聲微微頷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莊重:
「多謝。有勞。」
「嗐,瞧你說的!與我客氣什麼!」
許雲龍大手一揮,義大利炮炮口高抬,「砰」地炸開一團火花,「這些蝦兵蟹將有我們對付,曇華,你儘管去干你的天魔!把他們都給崩了,咱們再一塊兒回九華宗,擺他一個月的酒,痛痛快快地慶祝一番!!」
「靖海不是看不上你嗎?我跟你說,到時候咱們就放煙火,一路放到他家門前,看他敢不敢放半個屁!!」
江雪聲:「不是『我的天魔』……」
「——先生!!」
與此同時,舒鳧也在江雪聲身邊落地。
就在她落地那一瞬間,江雪聲停下了撫琴的手,自然地騰出雙手來接住她,將她輕輕攬到自己身邊。
他蹙眉道:「你受傷了。」
眼下舒鳧的形象,的確稱不上體面——與「紫微仙君」那一場混戰,眾人或多或少都有負傷,尤其是沖在最前列的舒鳧。
她以為鐘不愧罹難,悲憤填膺,仇恨拉得極穩,以一己之身承擔了大部分傷害。
一戰過後,舒鳧半身浴血,一條胳膊幾乎被真氣齊肩斬落,幸好有鐘不愧的元神之力護持,肉身差不多已經痊癒如初。
儘管如此,這一幕映入江雪聲眼中,心頭的灼痛卻是絲毫不減。
鐘不愧:「……不是,應龍君?你沒發現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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