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解鈴人(2/2)
毫無緣由,毫無道理,只因為「他們和我們不一樣」。
再後來的事情,不難想像。
花父盛怒過後,終於慢半拍發現「結緣花」靈力充盈,絕非普通凡品。為了給花家挽回一些生存空間,他們帶上懵懵懂懂的兩個孩子,主動將結緣花進獻給城主,以求換得一點庇佑。
城主欣然笑納,很快便發現結緣花別有妙用,立刻著手精心栽培,視同家傳之寶。
然而,花家人在城中遭受的排擠與欺凌,卻並未因此而減少分毫。
「……」
如此灰暗消沉的記憶令舒鳧感到不適,她試圖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比如花家父母關於結緣花的議論:
「我聽城主家的修士說,這花的效用,似乎有些像是傳說中龍族的『守心鱗』。好像,是龍神告訴前任城主的……」
「守心鱗?那是什麼?」
「據說是龍族身上,最靠近心臟的兩塊鱗片,心緒波動之時就會發燙,能夠匯集靈氣,屏退心魔。龍族修煉速度遠超常人,好像也與此有關。若是將其中一片贈予結侶之人,便可溝通情思,悲歡與共,關山千里兩心同……」
舒鳧:「……」
她身在幻境之中,身上佩戴的物件倒是一應俱全。
在江雪聲驟然飄移不定的目光中,舒鳧將手探入胸前衣襟,把掛著一大一小兩塊鱗片的項鍊拽了出來。
她自然不會忘記,那是江雪聲送給她的入門禮物,當時他口稱「鮫人鱗」,然而兩塊鱗片一小一大,一灰一白,怎麼看都不像是同一條魚的鱗片。
不過,當時舒鳧並未多想,只當三師兄是條銀灰漸變魚,就像那種名叫銀漸層的貓。
現在她總算知道,這塊又大又白(?)的鱗片是什麼了。
舒鳧提著那條項鍊,在江雪聲眼前意味深長地晃了一晃:「先生,守心鱗,嗯?」
江雪聲:「……」
雖然本來就沒打算隱瞞多久,但被幻境中千年前的古人揭穿,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那麼問題來了,現在他與舒鳧,究竟是誰比較尷尬?
幸好,秘境中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了他的尷尬。
先是花童父母屢次爭執,不歡而散,每人帶著一個孩子各回各家。花童兄弟不忍彼此分離,便將悄悄留下的兩朵結緣花貼身攜帶,好為彼此保留一點聯繫。他們雖非道侶,但本為雙生兄弟,亦能通過結緣花溝通心意。
再後來,便是姚、魏兩城大旱,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定是魔修作祟」,隨即群情激奮,如同狂風潮水,久久難以平息,非得將花家兄弟吞沒才肯罷休。
領頭者紅了眼、發了瘋,最後竟不由分說闖入花童家中,將他們各自拖出,強行推入了充溢著魔氣的地宮裡。
後世價值連城的結緣花,被無數雙腳踐踏過,最終零落成泥,再也分辨不出原本的顏色。
「……現在你明白了嗎?」
幻境中的記憶落幕之後,四下里光線朦朧,就連江雪聲的身影也無法看清。
舒鳧獨自站在昏暗的光影之中,只聽見耳邊一道稚嫩的童音響起:
「姚、魏兩城的人,全都是這群暴徒的後代。他們身上流著罪惡的血,死不足惜。」
「的確如此,我也支持你有仇報仇。」
舒鳧試著與他講道理,「但是弟弟,當年的作惡之人已經死了、爛了,投胎轉世十七八輪了,祠堂里都找不到他們的牌位。現在的城民對往事一無所知,更別提你殺害的孩子們,他們有些話都不會說,能懂啥……」
「住口!」
那清脆的童聲怒道,「你根本不知我與弟弟的感受,只是置身事外、事不關己,才能說得如此輕鬆。你這般搬弄口舌,不過是慷他人之慨,想讓我放過他們罷了!」
「我倒要看看,若是你親身體驗我的經歷,還能不能說出這些話來!」
話音未落,舒鳧只覺視野一片模糊,幻境內容仿佛又有變化。
隨後,四面重新亮起,眼前仍舊是破敗傾頹的城鎮,冷清的街道,家家戶戶緊閉的屋門……
只是,舒鳧發現自己的個頭似乎矮了不少,視線高度大大降低,就好像打《最終x想14》的時候,從其他種族變成了貼地奔跑的拉拉肥。
緊接著,她只覺得後腦勺一陣劇痛,似乎是被人用硬物砸了個正著。
身後有尖銳刺耳的喊聲響起:
「怪物,妖魔,滾出去!」
「滾出去,你這又蠢又壞的東西!我們姚城會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
不用問也知道,這就是在花童記憶中,聽從大人們灌輸教導,對花家兄弟橫加欺凌的小屁孩了。
——這情景好像似曾相識,我在不少劇本里都見過。
舒鳧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捂著後腦勺轉過臉去,面向那些手持碎石、磚塊、破銅爛鐵的孩子們,抿起嘴角微微一笑:
「你說你x呢,小癟犢子。」
眾少年:「?????」
他們只是幻境中的npc,論應變能力還不如當年與舒鳧結婚的「江雪聲」,怕是連這句髒話都沒聽過。
「人被爆頭就會死,一個個老大不小,個子比你老子都高,這點常識應該有吧?明知有可能會死人,還下這麼重的手,那就是蓄意謀殺吧?既然如此——」
舒鳧也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隨手就抄起腳邊一塊磚,高高掄起,朝向領頭一個十七八歲的大男孩腦門拍去:
「就算被別人反手打死,也是你們活幾把該啊!!!」
「啊!」
「哇!」
「他、他怎麼回事?!救命,救命啊!!」
在舒鳧所不知道的地方,魄月琴淚流滿面——
磚,是磚啊!她終於用真正的板磚當武器,而不是拿我當板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