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番外:人間道(二)(2/2)
——龍君,我應該笑嗎?
此外,「黃」字門精於岐黃之術,領頭者不是別人,正是舒鳧當年從姜家帶出來的小丫鬟,芳菲。
不過,如今她也被人稱為「芳菲真人」了。
以及,最後的「玄」字門……
……
「鳧兒,別在那玩蛋了。」
清靜幽遠的深谷之中,江雪聲嗓音溫潤,語氣輕柔,吐出的台詞卻令人大跌眼鏡,懷疑他的盛世美顏只是錯覺。
「龍族本是天神之后,降生凡間已算是逆天而行。幾時出生,是扁是圓,還得由『天意』說了算,不是你我所能左右。時候未到,就算你把龍蛋摸成個玻璃球,也不能從裡頭摸出幼崽來。」
「真的嗎?我不信。」
開得正盛的鳳凰花蔭之下,舒鳧意態懶散,一手支頤,星眸好似夜晚氤氳水霧的湖面,似笑非笑地望向江雪聲。
「雪聲,我總懷疑你是條非洲龍。之所以孵不出蛋,不是因為天意,只是單純因為你運氣不好,抽卡墜機。」
——或者反過來說,人類之所以抽卡墜機,不是因為運氣不好,而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那也太慘了吧。
她當年穿越之前,給冠x指定、明日舟、陰#師、夢國與100個**……氪過的金,其實都是上交給無量天尊的供品,在人間砸不出半點水花?
淦!
對於養崽這件事,江雪聲和舒鳧本身都不算十分熱衷,總覺得多少有些打擾二人世界,不適合他們這樣的年輕夫妻。(「年輕?」風遠渡緩緩打出一個問號)再加上兩人騷得天賦異稟、各有千秋,實在編不出什么正常的育兒經,也不知會孵出個什麼奇形怪狀的妖孽,讓他們忙活得焦頭爛額。
管他呢,先自己爽再說!
就這樣,他們的「二人世界」持續了近兩百年,直到天下間海晏河清,歌舞昇平,下一代芝麻開花節節高,舒鳧這個掌門人越發清閒,兩人方才將孵蛋提上日程,琢磨著讓江雪聲搓個球出來。
沒想到這一搓,就搓了十年之久。
當然,對於修道之人來說,這十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一睜眼一閉眼,便飛也似的過去了。
十年來,舒鳧也不算多望眼欲穿,只是時不時地逮著這顆水晶蛋摩挲一兩把,在蛋殼外頭敲上幾敲,起起落落,叮叮咚咚,敲出個《小星星》的旋律。
沒有敲《正義之道》或者《最炫民族風》,是她對幼崽最後的仁慈。萬一這是個正經崽,可不能被胎教給帶歪了。
不過,以她這個騷擾頻率來說,如果摩擦能生熱,這顆蛋多半已經熟了。
江雪聲只是笑:「隨她玩去,熟了就熟了。一顆蛋而已,左右都是我送給她的。」
風遠渡:「……做你們的孩子真可憐。」
江雪聲:「過獎,有其父必有其子。做我父母的孩子,也沒輕鬆到哪裡去啊。」
「你……」
這話的殺傷力屬實不小,風遠渡驀地一怔,神思倏然飛掠至三千年前,回想起應龍君父母飛升、少年即位、孤苦伶仃的過往,頓時心頭一軟,醞釀好的陰陽之氣噎在喉間。
但他隨即想起——
應龍君年少時的確辛苦,但他可是將有限的辛苦,投入到了無限的折磨隊友中去啊!!!
你媽的,最苦的還不是我嗎?!!
你……你放屁!!!
——這句話,他最後還是沒忍心說。
風遠渡有時候也會懷疑,自己究竟是江雪聲的表弟,還是他世界上另一個媽。
他又能怎麼樣呢?
媽就媽吧,好歹也算是個長輩,沒讓表兄白白占了便宜。
他九泉之下的父母一向疼愛江雪聲,見他們兄友弟恭,其樂融融,說不定也會誇他一聲「做得好」。
這樣就足夠了,風遠渡想。
……
「鳧兒。」
江雪聲又喚了舒鳧一聲,一個兒化音都念得百轉千回,像是捧在心尖上捂了三天三夜,放在蜜糖水裡浸過,嬌艷欲滴的花瓣上滾過,明淨的月光和星光之下曬過,最後才成了一支繾綣綿長的情歌,晨霧一般悠悠地、裊裊地飄起來,乘著山風飄搖迴蕩。
一言以蔽之:肉麻。
特別肉麻。
因為文字沒有聲音,所以不得不堆砌幾行累贅描寫,才能表現出這種肉麻。
舒鳧身經百戰,早已習慣他信手拈來的肉麻,但冷不防聽見,仍然覺得頭皮一陣過電似的麻癢,「蹭」地炸起了一簇呆毛。
她哭笑不得:「雪聲,好好說話,把舌頭給我捋直了。」
「唉。」
江雪聲輕嘆一聲,緩步近前,緊挨著她盤膝坐下,「同樣以名字相稱,我喚你『鳧兒』,你喚我『雪聲』,感覺可是大不相同啊。」
「是啊。」
舒鳧坦然承認,一臉誠懇地自揭短板,「因為我不肉麻。我們鋼鐵猛女就是這樣,建議你接受現實,認清形勢,放棄幻想。」
江雪聲:「……」
——不,道侶之間,這種事還是要有點幻想吧???
「鳧兒,要麼……」
他斟酌著道,「你且試著,喚我一聲『夫君』看看?這是凡人間的稱呼,我想你可能不大喜歡,以往也沒聽你叫過。」
舒鳧異常配合:「好的夫君,夫君你看這樣行嗎?」
江雪聲:「……」
——好了,他放棄幻想了。
將「夫君」喊得像「大兄弟」一樣的猛女,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他們兩人能看上彼此,的確是眼光獨到,天作之合。
不過,話又說回來……
所謂的「鋼鐵猛女」,充其量也就是語氣不夠嬌柔粘膩,姿態不夠小意溫存,與部分男性理想中的「小鳥依人」、「紅袖添香」相去甚遠。比起某些不解風情的「鋼鐵直男」,還是要好上很多。
而且,舒鳧嘴上這麼說,但她望向江雪聲的時候,整個人便好似夜幕上閃閃發亮的星辰,面上笑影,眼底深情,半點都不摻水。
任誰都能一眼看出,她待他亦是如珠似寶,珍重非常。
甜不甜的觀感因人而異,但寵是絕對寵的。
見江雪聲似有不滿,舒鳧便放軟了口氣和身段,雙眼彎成一對新月,笑吟吟地靠上前去,伸手拂去他頭頂一片落花。
「好了,雪聲。」
她用食指勾著他指尖,哄小女朋友似的晃了一晃,「我硬派慣了,肉麻話說得少,還有許多東西學不來,莫要與我鬧彆扭。我喜歡你騷,難道你不是喜歡我硬?」
江雪聲:「……」
……這句話,是不是哪裡不太對勁???
他當初那個懵懵懂懂的小徒弟,在異世界一驚一乍、滿心好奇的小姑娘,怎麼就成了現在這樣呢???
雖然他也不是不喜歡,但現在這個展開……
——教練,這和說好的師徒文不一樣啊!!!
人設是不是搞反了啊!!!
此處應有論壇,供江雪聲發帖求助:遊刃有餘調戲小姑娘的我被御姐反攻怎麼辦,急,在線等。
「……咳咳。」
江雪聲清了清嗓子定神,將自己從「你難道不是喜歡我硬」的震撼中抽離出來,嘆息道:
「鳧兒,你這樣一打岔,我差點都忘了,我是要與你說正事。」
「這一回的招生考試,不僅有童家後人,還有南宮溟和季小北的兒子,季韶光得叫他一聲『外甥』。鴻鵠、鵷鶵、天狐,再加上鄔堯和凌波,雖然尚無子嗣,也都送了自家的小輩過來。」
「這麼多孩子,總有一兩個合眼緣的,你當真不出去見見?」
指不定瞧對眼了,那就是未來的女婿或者兒媳呢。
江雪聲一邊這麼說著,一邊也覺得自己想太遠,蛋還沒破殼,就惦記著蛋殼裡的下一個蛋了。
但男人一旦做了爹,思路總是會變得特別開闊,脫韁野狗一樣收都收不住,而且特別喜歡想桃吃,看誰都覺得「配不上自家小孩」。
更何況,江雪聲這條老龍的眼光尤其毒辣,唯有門當戶對,祖上十八代知根知底,他才能紆尊降貴地寬待幾分。
天妖王和玉妖王的心境,如今他總算是能夠體會一二了。
舒鳧仍是意興闌珊:「隨意吧,我不怎麼愛看小孩子,出去見一見故人也就罷了。」
「倒不是討厭他們,只是……」
——這種江湖更新換代的場景,總會讓她不自覺地回想起《火x忍者》最後一話,以及後來的《博傳》。
即使穿越兩百餘年,這段老二次元的心理陰影依然深深壓在她頭頂,令她一看見「子世代」三個字,就會不自覺地頭皮發麻。
岸**史,你把多少人的生活都毀了!
「……」
舒鳧一手扶著水晶蛋,推搖籃似的來回搖晃一番,一邊抬眼向江雪聲望過來,明亮逼人的眼波像個小鉤子,在他心尖上輕飄飄地勾了一下。
「好啦。既然你喜歡,我陪你去便是。」
她舒展眉峰,綻出個近乎縱容的笑來,「我懂你的心思,不過我得把這顆蛋也帶上,有沒有眼緣,不是由我們大人定的。在靈氣中滋養十年,蛋殼裡的小東西,說不定早已懂事了。」
「別亂說。這怎麼能叫『我喜歡』?」
江雪聲一手攬著她腰間,隔過她伸手在蛋殼上拍了一拍,「我只喜歡你。就連這顆蛋,我喜不喜歡還未可知。」
舒鳧奇道:「你自己的蛋,你怎麼會不喜歡?莫非你還搞性別歧視,只喜歡男球,不喜歡女球?」
江雪聲眼也沒眨一下,不假思索地回答:
「若是像你,無論男女,我自然都會喜歡。」
「若是像我,又是個男孩,那我一定會天天與他吵得不可開交。具體怎麼吵,你看一眼我和遠渡就知道了。」
舒鳧:「……」
草,好像還挺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