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第300章 憔悴的劉盈(2/2)
他們在侍從的引導下走進宮門,接著是由陳劉盈先打破沉默:「這代國的王宮修得不錯啊,給我一種沛宮的感覺,但是似乎更加巧妙。」
不得不說,他這眼力很尖。
之前的代王劉喜來到代國後,並未把太多心思放在修築王宮之上。
一來,當時代國的國力支撐不起大興土木,各個地方都是流民亂竄,前日你說要徵召民夫,指不定後日那座縣城就搬口三成。
二來,劉喜對於居住環境要求不高,畢竟在他看來代國的寢宮和沛縣的臥房沒有什麼區別,只不過是個睡覺的地方,他在城外田地里待的時間比在王宮內待的時間要長得多。
後來代地設郡,原本的宮城外牆都被拆了個七七八八,裡面的空地甚至建起了民居。
等劉如意就國,比起修繕原本的王宮,另起爐灶更加省錢。
於是陳洛找墨家工匠要來了圖紙,在這幾年裡慢慢將代王宮修成了眼下的模樣,而劉盈之所以感到熟悉,有沛宮的既視感,那是再正常不過了,畢竟兩者同源而出。
陳洛應答說:「沛宮乃是天子行宮,這兒能學得九分形似,但學不來一分神似。」
如果自己現在只有劉盈姐夫這一重身份,那麼完全可以往「沛宮與代王宮結構異同」方面去進行討論,發表一番自己的看法。
但他當下還是代國國相。
皇帝提及代王宮讓他感到莫名熟悉,要是自己直接承認,而且還說這屬於精修版本,無異於把劉如意直接埋在坑裡。
得到這樣標準化的回答,劉盈沒再繼續糾結下去。
他環顧四周,微微嘆了口氣,不明所以地說了一句:「這兒挺好的啊。」
長安的宮城遠遠要比這座代王宮要大,卻讓他感到無比壓抑。
此地沒有熱鬧繁華,但是自己內心的寧靜是之前的十倍不止。
「姐夫。」在路程過半時,劉盈扭過頭來,猶豫地陳洛道,「我與阿父相比,是不是顯得太無能了?」
換作其他人聽到這個問題,十個裡面有十個會選擇和稀泥,比方說「先帝開創大漢,聖明無比,但陛下亦非同尋常,將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條」。
這樣的回答沒有任何漏洞,但無法安慰到面前的劉盈。
而陳洛並未立刻回答。
如果劉盈站在皇帝的角度,說出剛才那段話的意思,那麼自己會選擇敷衍,但他叫的是姐夫,說明是真心發問,感到了迷惘。
這種來自父輩的壓力十分真實,尤其是在劉盈二十來歲的這個階段,想要努力和奮鬥,結果發現怎麼做,別人都覺得他不如父親,甚至自己也是這麼覺得的。
想了想,陳洛放緩語速,輕聲道:「先帝從一介布衣到坐擁天下,僅僅用了六年時間,在位時北拒匈奴,南征南越,使外族皆不敢輕視大漢。
陛下作為繼承者,承受先帝那耀眼光芒帶來的壓力,是必然的事情。」
「這些道理我也明白。」聽著開導,劉盈浮現出苦澀的笑容,「可是我明白又有什麼用呢?我也時常會想,自己像阿父那般厲害就好了。」
阿母在宮中處理政事時,讓自己在一旁觀看,若是答不上來那些根據文書提出的問題,就是劈頭蓋臉一頓責罵。
每每如此,劉盈對處理政事甚至產生了畏懼的情緒,索性全盤交給阿母負責,反正做得會比自己更好。
朝中的那些大臣,在曾經的自己眼裡,都是和藹可親的叔叔伯伯,但在早朝時,他們卻像換了一個人,互相吵吵嚷嚷,就差沒有直接打起來。
至於那些人針對同樣的事情,卻提出數種不同的看法,更是讓劉盈感覺頭大。
所有人都希望他成為下一個劉邦,帶著大漢走向新的輝煌。
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見到劉盈眼中的糾結,陳洛接話道:「陛下,您縱然比不上先帝,但先帝的成就與威名,從上古到如今,又有幾人能比得上呢?
哪怕齊桓、晉文,亦有不如。
恐怕唯有堯舜禹湯,方可相提並論。
何況您這些年已經做得夠好了,田地里的作物欣欣向榮,曾經因為戰爭流離失所的百姓安居樂業。
您做出的,乃是周成王的功績啊。」
在安慰他人上,自己是有一套很管用的專門話術。
首先通過對比,將劉盈和齊桓公、晉文公等大佬擺在一條線上。
你看他們都比不上劉邦,那你何必因為不如阿父而自卑呢?
接下來則是誇讚劉盈的優點。
陳洛也沒有尬吹,這幾年裡大漢恢復得越來越好,保持了穩定的局面,的確屬於事實。
那麼這便是起到了更進一步的效果。
最後回到了他熟悉的「引經據典」環節。
自己將劉盈比作周成王,這是安慰,亦是一種激勵。
劉盈側過身來,鄭重地行了一禮說:「感謝姐夫寬慰。」
聽完這番話,他頓時感覺心情輕鬆不少,感覺之前壓在身上的那些擔子,不再那般沉重。
隨著這一路交談,他們不知不覺已經走近宴會所在的宮殿。
侍從恭敬地將大門推開,兩人走入殿內。
雖說劉盈是客,但因為他特殊的身份地位,沒有「客隨主便」的要求,而且只有等他到來,宴會方才算是正式開始。
按照慣例,劉盈坐到了上首位置,劉如意在他的左手邊落座,陳洛則坐在與劉如意對面的位置上,而劉如意的身邊跟著劉茹。
除此之外,邊上還有三三兩兩的劉氏宗親,用於作陪,不過談論正事的話,這些人肯定插不上話。
在飯菜端上來的等待時間裡,劉如意時不時朝劉盈瞥上一眼,眼神里充滿好奇。
他的神態和動作都沒有經過遮掩,何況吸引到了劉盈注意。
轉頭望著自己的這個弟弟,劉盈笑著問道:「如意何事?欲要阿兄為你解惑否?」
他們現在屬於家宴,沒有那麼多古板嚴苛的規矩,就算有規矩,那也大不過上首位置坐著的劉盈。
外加劉如意現在不過十三四歲,尚且是一副懵懂無知的少年郎模樣。
那麼作為兄長,劉盈覺得自己弟弟需要幫助,怎麼能視而不見呢?
頓時,劉如意眼睛一亮。
他抿了抿嘴,接著問道:「敢問阿兄,當年你和項王在萬軍叢中廝殺,是什麼感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