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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270章 天下最苦的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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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武負激動地站起來,行大禮道:「謝劉……多謝陛下,多謝陛下,多謝,多謝,十兩黃金,實在是太,太貴重了啊。」

原本他有些侷促,現在聽到這令人瞠目的「還債」,內心激動無以復加。

當年劉季是泗水亭長,兄弟朋友又多,喝酒欠著不還,自己真沒有膽子多去催債,欠的倒也不多,大概是值半貫銅錢。

秦末到漢初可沒有通貨膨脹,那時的半貫銅錢放在現在,上下浮動最多幾枚銅錢,沒有太多變化。

驟然變成十兩黃金,那得是多少貫銅錢啊。

他只恨自己腦子不夠用,一下算不清這筆帳,但無論如何,它都是自己這輩子做過最值當的投資。

「武負,武負?」

「啊?」武負恍然抬頭,發現眾人的目光全聚在他的身上,劉邦正不斷呼喚自己的名字。

見著他被欣喜沖昏了頭腦,劉邦倒沒有過多怪罪,耐心複述自己的問題:「朕剛才是有問了你,和你搭夥的那王阿婆呢,你應當知道她在哪吧?」

「王阿婆?」武負一愣,接著反應過來,學著那侍從的模樣答話道,「稟陛下,王阿婆在七年前已經過世,她兒子將她埋在了北郊那座山上。」

「七年前就過世了?」劉邦有些恍惚,覺得自己印象中的王阿婆身子骨是相當硬朗,能夠一隻手拎著酒桶去河邊清洗,自己常常是在那個時候過去搭話,說幾句好聽給她聽,將對方逗得開心了,到時候跟著回去可以多蹭幾杯酒喝。

「是啊。」武負撓了撓頭,「劉……陛下您離開沛縣都十年了,有些事情不知道倒也正常。」

劉邦又是怔住,好半晌方才悠悠道:「十年了,原來這麼了啊,呵,朕就說這沛縣怎麼大變樣了,居然一晃眼已經過去十年。」

低聲感慨幾句,他的目光投向殿外,沒有一個明確的聚焦點。

一個人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老去,或許是早起驟然發現頭上長出第一根白髮開始,或許是從牙口咬不動排骨上的肥肉開始,或許是從以前看不上的運動量卻讓自己第二天腰酸背痛開始,或許是從以前「迎風三丈」到如今「濕鞋」開始……

此時的劉邦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成了一位老人,感覺無比清晰與真實。

這是從他驟然發現自己的故人,甚至同輩已經開始逝去,只是自己錯過了一場又一場的葬禮,長安城又那麼安逸,忘記了歲月的無情流逝。

「好吧,那就把朕曾經欠下的那些錢還給王阿婆的兒子吧,也是十兩黃金。」劉邦接著垂下眼眸,望著跪伏在地的侍從吩咐,「你退下吧,記住朕剛才的旨意,好好執行。」

「唯。」趴在地上腿腳有些發麻的侍從,應答下來後感覺渾身已經發軟,只是他強行撐住,儘量放慢步子,不在這殿內摔倒失儀。

沉默了一陣,劉邦不斷按揉眉心,自語道:「王阿婆身子骨那麼硬朗,怎麼會一下子就走掉了呢,真是……

曾經說我面相貴不可言的那老者,當時年歲只怕比王阿婆更大,當年朕以為他只是說句奉承話,想討口水喝,甚至連他的身份都沒有問到,現在想要感激人家,都沒有機會了啊。

唉,唉,唉。」

劉邦的目光掃過殿內,看向角落,略帶驚喜道:「趙黑牛,你小子躲在那裡,剛才朕居然沒有注意到啊。

你現在還會去城東那寡……城東無所事事地遊蕩嘛?」

當年城東有兩戶俏寡婦,自己和那趙黑牛每逢無事,就提溜這東西從她們門前過身,後來他是勾搭上那兩位寡婦中更俏的一位,還生下了劉肥。

趙黑牛則因為太過老實,每次都畏畏縮縮的,直到自己離開沛縣的時候,都沒有成功。

現在劉邦回來見到趙黑牛,第一關心的就是這個事情。

這就像後世追過的年更漫畫和小說,中間覺得太累選擇放棄,可在某個黃昏想起,依舊會去看一眼當年心心念念的結局。

看著趙黑牛笨拙地起身行禮,劉邦覺得他這呆滯的模樣,多半沒戲。

接著他便聽到對方說:「稟,稟陛下,我在五年前娶了阿翠。」

「好啊,阿牛你小子有出息了。」劉邦興奮地拍了拍大腿,這是進入大殿後,他難得露出的一次笑臉,「這次我應該喊你把她一併帶過來看看的。」

「稟陛下……阿翠在兩年前害病死了。」

劉邦上揚的嘴角漸漸放平,猛拍大腿的不羈姿勢,改回端坐。

「這樣啊。」他不知該說什麼話來安慰,如果是曾經的劉季,他大概會上前拍著趙黑牛的背說,「阿牛,大丈夫何患無妻。」

現在的自己卻說不出這樣的話。

大概是因為到了這個年紀,他明白這般安慰何等蒼白無力,又或是他站起身來,這殿中其他人又都得跟著,那對趙黑牛真是安慰,而非在眾人面前被重新揭開傷口嗎?

「喝酒吧,喝酒。」指了指案牘上的酒杯示意,劉邦端起飲下。

他從來沒有喝過這麼苦的酒。

它比年輕時喝的摻水劣酒更加難喝,苦得自己想高聲破口大罵。

沛宮內靜如流逝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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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好酒及色。常從王媼、武負貰酒,醉臥,武負、王媼見其上常有龍,怪之。高祖每酤留飲,酒讎數倍。及見怪,歲竟,此兩家常折券棄責。——《史記·高祖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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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為亭長時,常告歸之田。呂后與兩子居田中耨,有一老父過請飲,呂后因餔之。老父相呂后曰:「夫人天下貴人。」令相兩子,見孝惠,曰:「夫人所以貴者,乃此男也。」相魯元,亦皆貴。老父已去,高祖適從旁舍來,呂后具言客有過,相我子母皆大貴。高祖問,曰:「未遠。」乃追及,問老父。老父曰:「鄉者夫人嬰兒皆似君,君相貴不可言。」高祖乃謝曰:「誠如父言,不敢忘德。」及高祖貴,遂不知老父處。——《史記·高祖本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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