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韓信焚書(2/2)
緊接著,他的目光漸漸沉靜下去,變得陰冷無情,透出狠厲。
陳魯最先察覺到這點變化,雙手下意識握拳。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岳丈話雖然不多,但一直待人和善。
不過阿父私底下說到過,岳丈在日常生活里的行為,和在帶兵打仗期間的表現,截然不同。
他曾經為此感到懊悔,沒能見過岳丈身為大將軍,統御千軍萬馬的威風。
陳魯現在覺得,自己岳丈還是尋常那般模樣更顯親切。
韓信沉聲道:「我思考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在想怎麼儘快儘早的摁死劉濞他們。
聽說劉濞徵召了近二十萬士卒,再加上長沙國的軍馬,應該是有二十三、二十四萬人。
呵,當年我率軍北上抵禦匈奴的時候,都未曾帶出過這麼多的兵馬,他這為了謀反,倒是會濫用民力。
這劉濞曾經在我帳下,看來也沒學走幾分本事。
至少他不懂打仗也不是人多就行。
荊軍和長沙軍這二十多萬士卒里,經過專門訓練的,應該沒超過三成,余者不過是烏合之眾。
想要將這些人打崩,那楚王最擅長不過。
阿魯,你知道楚王這次徵召了多少士卒,前去征討劉濞嗎?」
聽到提問,陳魯反應不慢,馬上回道:「前些時日兄長給我寫了封信,項伯伯在楚地徵召了五萬軍馬,糧草籌備出了些狀況,所以行軍較慢。」
「五萬人……」韓信揉了揉太陽穴,「要是他仍有年輕時候七成能力,那就夠用了。」
陳魯擠出個笑容,但不敢附和。
老年兵仙評價暮年霸王,不代表自己這個「小匠人」可以插話。
想了想,韓信說道:「我等下會給楚王寫一份詳細的作戰方案,到時候阿魯你替我送過去。」
「唯……就是您是否要先休息一陣?」陳魯答應後,不免有些擔憂地問道。
韓信笑笑說:「這又不是什麼耗費心力的事,你過一個半時辰來取吧。」
這話恐怕也就您敢這麼說了吧。
陳魯在內心默默吐槽一句,接著將案牘上的茶水和盤子收好,退出了房間。
一個半時辰過去。
按照和韓信約定好的時間,他再度來到屋內,看到案牘上堆滿了帛書。
見陳魯進來,韓信揉了揉眉心說:「案牘上的這些都是,我按順序專門標了序號,不會弄混,你給楚王帶過去吧。」
「好……」陳魯咂舌道。
他將案牘上的帛書拿起,簡單地翻看了幾眼。
這沓厚厚的帛書,主要是由一幅幅的地圖構成。
但這些地圖並非單純的地形圖或者行政規劃圖,它們上面畫出了詳細到極點的行路路線,邊上甚至配備了文字描述。
這是直接將平亂攻略給出來了啊!
地圖上的文字描述堪稱保姆級教學,點明了哪些地方需要小心埋伏,哪些地方適合大軍紮營,每日行軍多久最為適合……
陳魯看完之後,甚至覺得換成自己前去領兵,指不定都行。
故而這些地圖的分量,他心裡自然明白。
將那些地圖小心翼翼地收拾好,陳魯向韓信辭行。
等離開淮陰侯府,他是一刻不敢耽擱,帶上侍衛,披星戴月地趕往楚軍駐地。
……
待陳魯離開,屋內又重新變得靜悄悄的。
陽光緩慢地在窗沿上爬行,顏色漸漸深了下去。
韓信就保持著一個姿勢,安靜地坐著,動也不動。
過了好久,他終於抬起頭來,打開了案牘邊上的匣子,從中取出了一冊書稿。
「江寧,我對這版兵書是最為滿意的,可惜了,就差半卷寫完啊。」韓信晃了晃腦袋,似乎可以聞見藏在紙間的淡淡墨香。
自己身居將位的時間,說到底也就十來年,但攥寫兵書有多少年了?
四十三年?
四十五年?
還是四十七年了?
說實話,他有些記不太清了。
但是從當年陳洛提出請求,說想要一本兵書開始,自己這些年孜孜不倦地寫下了超過一百萬字,在紙張沒有發明前,光是作為廢稿的竹簡,就堆滿了整整兩個庫房。
因此寫兵書這事,可謂是貫穿了他大半的人生。
或許他後面這幾十年裡一直這麼做,不再是為了曾經對陳洛的承諾,而是變成了一種習慣,可現在韓信覺得繼續將兵書寫下去,沒有了動力。
他拿著這冊書稿,走到屋外,然後喚來侍從,吩咐其生一盆火,然後再弄過來。
「撕拉。」望著跳動的橘色火苗,韓信將手中的書稿輕輕撕下一頁,投入火中。
江寧,你沒有機會在生前看到最後這冊《淮陰兵法》,那我只好將它燒過去,希望你能在另外的世界讀到。
嗯……只是到了那邊,自己寫的這些兵書是否還有價值呢?
畢竟魂魄重歸天地,去往新的居所,那兒應該是片淨土,不用再打打殺殺了吧。
韓信半閉著眼,嘆了口氣。
自己僅在行軍打仗上有幾分本事,其他什麼人情世故、經商治學,那是一竅不通。
如果沒有遇到江寧,那自己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
表現出相應的能力後,他大概仍舊會被劉邦任命為大將軍,南征北戰之後,憑藉功勳得到不俗的封賞。
可得到封賞困難,想要將它們變成可以傳承給子孫後代的基業,那更加困難。
大漢最初封賞的那些諸侯王,已經除國半數,五千戶以下的徹侯,十不存五六。
韓信覺得自己若是沒有陳洛指點,在朝堂上必然莽莽撞撞,口無遮攔。
那個時候,伍子胥、文種就是前車之鑑,自己落得的下場不會比他們好上多少。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這方才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思緒萬千,韓信撕書透入火中焚燒的動作卻未停下。
雪白的紙張翻飛蜷曲,最終變成墨色的蝴蝶升入空中,翩翩舞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