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位卑末敢忘憂國（1/2）

軍臣單于總算明白自己心裡那股隱隱存在的不對勁，究竟從何而來。

一切過於順利了。

從匈漢兩方近十幾年來的攻守形勢來看，實在違和。

他們每回叩關進犯，漢人的軍隊幾乎只用三五日的時間就會出現在視野內，宛如附骨之疽。

可他們此次南下已有半月之久，卻沒見著漢人正規軍的任何蹤跡，僅在經過縣城時，有小股鄉勇進行抵抗，但沒有造成太大阻礙。

難道僅過去數年之久，漢人中那些驍勇不畏死的士卒，全部老死病死不成？

當年陽夏文貞侯毅然斷後，換來了自己成功突圍，而後參與平定七國之叛，受封列侯。

軍臣單于又冷冷道：「聶先生，據我所知，漢國的軍隊還沒有這麼容易對付吧？」

左賢王斥罵：「你在漢國，不過是身份卑微底下的商賈罷了，而伱投靠匈奴，單于願意給你王爵待遇，你卻選擇背叛，真是不知好歹，貪得無厭的豺狼。」

在長期以來的觀念中，好男兒當征戰四方，為國掃平外患，除非是像統一天下的內戰，其餘那些平叛剿匪的戰績，也就只能再太平盛世拿得上檯面了，放在整個歷史長河中，遠不夠看。

「單于怎麼了？」不遠處的左賢王見狀，漫不經心地隨口一問，他現在的心思，完全飄到了那片山谷之中，想著自己的部族此番劫掠，可以搶來多少牛羊。

那些匈奴人原本沒有任何戒備，為何突然做出這般行為？

如果軍臣單于有理有據地說出一長串理由，自己或許會認為對方是對那幾千頭牛羊動了心思。

可從他嘴裡說出的這話，聽著玄之又玄，偏偏草原人非常信這個。

只不過前些日子一直在路上，自己手底下的那些人因分贓的事，吵吵嚷嚷，讓他完全沒有閒暇時間來進行思考。

這代表至少有兩三萬大軍陷落在了谷中。

……

聶壹哈哈一笑，「陽夏文貞侯曾告誡我們墨家子弟，言說『位卑莫敢忘憂國』，這是你們這些化外蠻夷永遠理解不了的。今日我死在這裡，青史昭昭，三千年後，亦會有後人吟誦我的名字，但你們的名字與屍骨，只會隨著漠北的風沙消散無蹤。」

漢軍沒有顯露蹤跡，則是為了讓他們在進入陷阱前放鬆警惕。

「速令大軍停止前進，派大量斥候排查周邊情況。」軍臣單于厲聲道，「把聶壹給我喊過來。」

望著匈奴騎兵湧入山谷，灌夫眼神靜如無風的湖面，唯有緊攥的雙拳，顯露了他內心並不那麼淡定。

離他初次從軍已有二十餘載。

無數斗大的石塊從坡上滾下，帶起煙塵，震得大地微微顫動，轟然之聲，宛若雷鳴。

獵狼的陷阱上總是懸掛著肥美的肉塊，坑洞上面鋪陳的乾草在塌陷之前，亦是顯得風平浪靜。

左賢王聞言，同樣皺起了眉。

單于剛想回答，還是邊上的左賢王意識到了不對，「單于，別讓他把話題扯遠了，還是回到最開始的話題吧。」

灌夫陡然一驚。

軍臣單于扭過頭去，望見那些巨石滾木是將整個谷口堵住大半，或許可以供人勉強攀爬，但馬匹斷然無法通行。

聶壹輕笑道：「單于多慮了，有您來統率大軍南下，那些漢軍聞風喪膽，全部逃走了吧。」

山丘之上。

何況說到底，那是一場內戰。

「聶壹，你！」軍臣單于怒目而視，此時此刻，他可以聽見箭矢破空之聲，以及大夏勇士從馬背跌落的慘叫。

灌夫微微眯眼。

那群該死的匈奴人不斷湧入山谷內，隊伍呈長條行進，沿著山谷邊緣形成半橢圓狀，開始將散亂的牛羊驅趕至一處。

在那場戰爭中，他失去了父親，失去了可敬的長輩，失去了無數袍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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