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博弈,將權力關回籠子裡(1/2)
輕盈的白雪落下,隨著微風在空中舞蹈,將整個世界渲染得晶瑩剔透,仿佛沒有任何污穢存在。
不過屋外的風雪再冷,嚴寒亦是被高牆隔開。
此時此刻,陳洛正端坐於案牘前,仔細聆聽著趙綰的傾訴。
待到室內重歸寂靜,他輕嘆了口氣,微不可聞。
半個時辰前,趙綰冒著風雪乘車趕來,自己最初還以為對方懷有雅興,想要賞著初雪,小酌兩杯。
結果沒想到他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就把陳洛給驚到了。
「伯玉,陛下想讓我來擔任丞相,還請你來教我該怎麼辦。」
這還真是大事。
而且此事充滿著疑點。
劉徹選擇讓趙綰來擔任丞相,甚至不惜打破自大漢開國以來,一直維持著的「非列侯不能任丞相」的潛規則。
究竟出於哪般考慮?
論起合適的人選,趙綰在擔任丞相的順位中,排得不算靠前才對。
可劉徹卻直接了當地告訴趙綰,就是要他來擔任這個丞相。
霎時間,「中外朝制」這個名詞從陳洛腦中冒出。
歷史上的漢武帝時期,無論是官方的文書,還是律法、詔令之中,都沒有出現過中外朝制一詞。
但這並不能說明劉徹沒有刻意引導「中朝」這種形式出現的意思。
要知道歷史上漢武帝統治大漢五十餘年,手底下一共換了十三名丞相,但為大眾所知者,幾乎沒有。
提起武帝朝的丞相們,除了公孫弘有著些許名氣外,李蔡、趙周、石慶等人,連看著他們的名字,都生不起絲毫印象。
這些丞相的名氣被同時代的武將遠遠壓制,完全比不上衛青、霍去病、李廣、張騫……
甚至要論文臣,世人亦是更加熟知桑弘羊、東方朔。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一位丞相沒有做出與他職位相匹配的功績,那或許是個人能力問題,但十餘位丞相都沒做出與其身份相匹配的功績,那還能說是他們的能力有問題嗎?
排除了這些丞相身上存在的問題,那麼就要換一種思路了。
如果說劉徹不想讓他們做事,採用制度進行限制,繞過他們去直接和其他的臣子商議國事,再在下達詔令的時候具體安排給某一位專門的臣子負責。
這樣一來,丞相便成了朝堂上的擺設。
故而這些丞相哪怕有獨到的想法,但沒有機會將自己的思路轉為實際,那麼史書上寥寥幾筆就將他們的政治生涯寫完,似乎就顯得頗為正常。
思路豁然開朗的同時,陳洛再把目光放在限制那些丞相做事的制度之上。
那就是「中外朝制」。
這樣的制度成型之後,對於皇權無疑是極大的加強。
畢竟大漢的丞相具有特殊性。
看似官職名稱相同,但它與秦代的丞相不同,與後世那些王朝的丞相,亦有差別。
在劉邦在打天下時,蕭何編戶齊民、制定律法;曹參為王前驅、攻城拔寨;陳平屢獻奇謀;外加還有陳洛這個彌合楚漢的存在。
他們算得上是共定天下。
故而在權力分配上,劉邦不可能獨吞全部的勝利果實。
那麼丞相這個職位則屬於歷史背景下,客觀現實的真實反應,屬於功臣派獲取利益的典型代表。
從蕭何到陳洛,再曹參、陳平,雖然沒有明言,但實際上一直延續著這樣的思路。
「非侯不可出任丞相」的潛規則,便是因此產生。
孝文帝重用賈誼,便是試著打破這樣的政治生態格局,不過他沒有做得太絕,在賈誼出任御史大夫時,便借著功績先將他封侯,減少阻力。
不過七國之亂的出現,倒是讓劉恆功虧一簣,丞相之位又重新掌握在功臣派的手中。
現在皮球傳到了劉徹手裡。
目前丞相位置上的衛綰,已經是近些年來能力最弱、最好對付的丞相了。
他顯然是想趁此機會,把趙綰抬到丞相的位置上,使其成為首位「白衣」丞相。
這打破的不僅僅是原本的政治潛規則,更是可以將丞相給牢牢控制在自己手心之中。
無論是之後暗設「中朝」,亦或是架空丞相,劉徹都不會遇到無法抗衡的阻力。
看清楚這點之後,陳洛內心陷入猶豫。
自己是否要阻止劉徹?
用「中外朝制」規避掉丞相對於皇權的限制之後,無疑是減少了中間的扯皮環節,加快了政策的實施速度。
劉徹早上在中朝商議完的想法,下午就可以傳到具體的大臣手裡,讓他們去著手落實。
極高的政治效率,讓大漢在對匈奴的戰爭中,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緊密機器,最終碾壓草原。
可它同樣是把雙刃劍。
「中外朝制」提高了效率的同時,將「關押」皇權的籠子,撕開了一個極大的口子,在朝堂上無人再能制衡得住。
要知道這至高的權力,在漢武帝手裡是成為了刺向匈奴的利劍,斬平了草原給諸夏帶來的威脅。
可換成其他皇帝,能做好平衡嗎?
哪怕是高祖劉邦以及後期的武帝,都是做出了不少荒唐的決定。
不過劉邦的權力受到臣子節制,並未釀成大錯。
而老年劉徹決策帶來的錯誤,確實是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影響。
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放任劉徹攥取到無法節制的權力,似乎是對整個天下的不負責。
陳洛抬起頭來,望向趙綰,目光深邃。
「趙兄,我接下來的這番話,可能有些不太中聽,你若是不願意聽的話,那我也不想傷害我們之間的情誼。」
良藥苦口,忠言逆耳。
醫者可以擔保那苦口的藥汁可以治療病症,但卻無人能確保那刺耳的話語就真是正確的言論。
因此逆耳忠言,遠遠比苦口良藥讓人難以接受。
趙綰猶豫了一瞬,很快下定決心道:「伯玉請講吧,有些事情我必須知道,畢竟我真擔任了丞相,在這個位置上,我就需要對整個大漢的百姓負責。
比起你等下的話語,我更不願意以後讓百姓在背後戳我的脊梁骨,讓史官在史書上咒罵我毫無作為。」
畢竟自己是想名留青史,而非遺臭萬年。
雖說想要達成後面的成就,實際上比前者還要更高,但萬一自己真給整出來了,恐怕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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