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恐怖靈異 > 黃昏分界 > 第858章 為生民開眼

第858章 為生民開眼(2/2)

目錄

「你們竊糧,他們也竊糧,那為何有人高高在上,有人卻要活活餓死?」

在這憤怒而微妙的時刻,仿佛有無比複雜的道理,卻變成了最簡單的一句話,強行砸進了百姓們的心裡。

……

……

百戲小鎮之上,趙家主事低低的嘆了一聲,緩緩起身,垂著兩隻大袖,徑直向了雙蒸酒走來,聲音低沉:「僅是為了讓我趙家三分天手現世,被那些凡夫俗子瞧見,你便捨得連命也搭上?」

「哪能呢,趙家還不配。」

雙蒸酒笑著向趙家主事看了過去,臉色也逐漸變得認真:「這世間最大的把戲,與你們趙家無關。」

「它叫作:權力!」

「趙家的把戲,不過娛人一樂,竊取些許銀錢,唯有這把戲,才可以讓世間予取,變得理直氣壯,竊取之後,還要讓人不敢置疑,寧肯餓死。」

「這不對!」

「今日我借你趙家絕活,為生民開眼,讓他們看到那隻拿走了他們的糧食的手!」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我只願以此身為始,讓這世間百姓知道,他們的糧,究竟去了哪裡……」

「究竟誰是鼠,誰是人!」

「……」

趙家主事走到了一半卻又停住,死死的看著他,聲音都已經發顫:「為此不惜神魂崩潰,永離世間?」

雙蒸酒認真看著趙家主事,笑道:「趙先生此言差矣。」

「我為百姓開眼,便是留下痕跡於此人間,不管我此身歸於何處,又還有何遺憾?」

「……」

說到這裡,他目光都已不再看著趙家主事,而是緩緩抬起了頭來,微笑道:「鐵觀音神神秘秘,這不肯說,那不肯說,真當我們看不明白?」

「轉生者對上十姓,惟一的優勢,便是早知自己必死,所以不惜性命,也要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既是如此,早死晚死,又有什麼區別。」

「兄弟們,吾心無憾,先走一步,雜活就交給你們來幹了……」

「……」

在他肉身崩潰,神魂也開始一寸一寸湮滅之時,他的臉上,也忽然露出了微笑,而後,端端正正,捏起了一個他會的法訣。

他會的法訣不多,對門道里的本事也不太感興趣,由來只是喜歡教書,與稚子玩耍。

只是教書十幾年,卻也漸漸發現,有些道理,憑了自己一人,確實難以講得通,聽到了把戲門將人化鼠之後,他便憤怒,但憤怒的,卻更多的是那些人自視為鼠。

怒其不幸,恨其不爭。

「無論前世還是此世,都總有一些想要把他們腦袋砸開,把道理灌入進去的感覺啊……」

還好,在原來的世界這樣做,違法。

而在這個世界,在太歲帶來的超凡力量與一些讓人絕望,但又恰到好處的危機之前,卻又真的可以做到。

而只要能讓他們懂得了這些道理,把戲門又有何懼?

自己,也值!

於是他借著這個機會,以身演法,借了那枚銅錢,借了辛山之前,老高粱給自己起的壇,將自己的神魂自毀,伴入風中,幽幽蕩蕩,吹開了去。

而在他身影消失之時,也正是小鎮周圍,那一道道黑影進入了這趙家百神會之時。

一雙雙的眼睛,同時看向了雙蒸酒消失於天地間的殘影,於此一刻,相互交織,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共識,然後低低的嘆了起來:

「又是一個聰明的傢伙,找著機會便跑了……」

「先死者容易,後死者還擔心找不著合適的機會,好讓自己死個乾淨呢……」

「把戲門的人,可千萬不要讓我們失望啊……」

「……」

聲聲大笑響了起來,道道黑影衝進了小鎮,迎著那種種詭奇法門,豪氣無雙,直迎了進來頃刻之間,到處都是有人在交手。

而於此時也不知聚集了多少「老鼠」的辛山之前,安州老高粱看到了四下里的百姓驚疑,仿佛於那煮著粥的蒸汽之間,看到了什麼奇詭景象。

身前,自己於壇中燒的香,開始繞起了圈圈,仿佛有人使著暗號。

他知道火候到了,便即笑著,燒起香來,向了那剛剛建了起來,便已空了的米倉叫道:

「米倉神,米倉神。」

「人人視你比娘親,我請米倉睜開眼,看我是鼠還是人!」

「……」

連唱幾遍,身前三柱香燒到了底,香火飄向了山上。

忽然山上有惡風卷了下來,吹得山前百姓,人人迷眼,恍惚之中,便仿佛看到了山上無數人掙扎哭嚎,悽厲慘叫,讓山下的人看看自己究竟是什麼。

有人依稀在這山上,看見了自己的鄉鄰,看到了自己的親戚看到了自己的族人,甚至,看到了自己。

他們只覺心間有種前所未有的悲怮,心臟被拿掉了一塊,擦乾淨了眼再看時,便見這山上哪有什麼鼠,皆是赤果果,骯髒髒的人,餓得皮包骨頭,只有滿眼的驚恐。

而於此時,老高粱又是一拜,向了身前的辛山高聲叫喊:

「辛山神,辛山神。」

「人人祭拜你成神,我請辛山睜開眼,看我是鼠還是人……」

「……」

又是幽幽陰風吹來,狠狠的刮進了這些憤怒的生民眼中,他們於此一刻,憤怒之中,仿佛跌入了幻境,看見了那一隻大手伸來,奪走米糧。

他們甚至順著這股子陰風,看向了那一方小鎮。

開始有無窮的怒火涌盪上了心頭,開始有拳頭握起,開始有人咬著牙關,提起了手邊的東西。

老高粱嘴角都已升起了一抹微笑,然後,再次向了辛山拜下,口中的聲音,如吟似怨,帶著一種鬼神莫近的蒼涼:

「天也神,地也神。」

「天地證我耕種勤,卻無顆糧奉雙親,我於此地問天地,我該做鼠還是人?」

「……」

連祭三次,燒香三次,為此間百姓,開眼三次。

滾滾陰風,一層一層,從山上颳了起來,吹過了這山下生民之眼,讓他看到了冥冥中的因果,看到了這一方天地為何紫氣流失,也看到了為何田裡種不出糧來,看到了自己氣力虧在何處。

風勢愈急,不僅吹過了這些生民,還吹向了遠處,吹進了扶搖王軍帳之中,吹到了明州,又吹向了更遠的地方。

於是,便如曾經的昌平王所在,四府生怒,這一地的辛山香火,也熏紅了無數百姓的眼睛,他們仿佛頭一次,看清了這世間種種。

殺劫起處,便已其勢難擋,但轉生者似乎早就明白,掀起殺劫不難,難得是讓世間人明白殺劫因何而起。

哪怕各地都已經有打著明州王旗號的冗餘軍出現,但對於很多百姓來說,心裡對於搶糧之事,甚至還是帶有愧疚的。

他們心中甚至沒有「拿」這個概念。

他們不想餓死,但也總覺得那糧是別人的,是世家的,貴人的,自己搶糧便是大不敬,因著這愧意,把戲門的化人為鼠之法,才會一下子蔓延開來。

自己犯了罪,化作畜牲還債,似乎也理所當然。

講明白這些道理,原本是很難的。

但這世間,卻畢竟有開竅之法,世間禽畜之類,沾染太歲,便有可能開了竅,成為妖祟。

而雙蒸酒在來這小鎮之前,便決定了以術法演化,以開竅之法,為這一方百姓開眼,等於用一種粗暴的方法,直接將這個道理塞進了眾人心間。

道理入心,眼前自明。

哪有什麼竊糧者為鼠,所有的該與不該,都只是貴人老爺的把戲。

「走吧!」

老高粱叩過頭後,站起身來,手持三柱香,於前方帶路,便立時有越來越多的人跟在了身後,要去尋那奪了他們糧的黑手。

天地幽幽,扶搖王大軍駐守各處,但老高粱於前帶路,卻在香火飄蕩之下,繞過山,穿過河,竟硬是從不可能之中,穿過了扶搖王大軍重重封鎖,徑直指向了那把戲門所在的小鎮。

「老爹,怎麼會這樣?」

小鎮之中,分明剛剛並沒有發生太過激烈的鬥法,而如今衝進了鎮子裡來的人,於術法一道,也不見得就強過了趙家之人多少。

但趙三義卻是忽然感覺心間震撼,看向了小鎮外面,總覺得影影綽綽,壓力如潮水而來。

他不解其義,只能顫聲問著。

而趙家主事,面對著那些衝進了鎮子裡來的人,尤其是那些尚未到鎮子,但已經在香火引領之下,前來尋找「黑手」之人,只覺心間疲憊至極。

低低開口:「是我等江湖人的衣食父母,過來……討債來了!」

(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