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赤誠之心(2/2)
要麼,便以身擋冥殿,拼著將自己神魂留在冥殿之中,屍成鎮物,也要阻止冥殿到人間?
「只是,需要做到這一步麼?」
「你落不著好處,胡家也落不著好處,那明州王也落不下好處——.」
「甚至那些轉生者,本就是必死的命運,他們也落不著任何的好處—」
「但你們·.」
國師聲音低低的說著,竟爾顫了起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衝擊,終於自二十四年前至今,疊起了最大的浪,頃刻之間,將他所有的驕傲,都擊得粉碎。
I
「不對勁—.」
不是人人都知道胡麻身入冥殿的事,也不是人人都知道他已經斷棄人間之身,擋住冥殿。
但是,那滾滾紫氣流入人間,卻是誰也忽略不了。
伴隨著那無窮無盡般的紫氣,浩浩蕩蕩,湧向了四面八方,這一片天地,都忽然變得分量加重,土地肥沃,只要播下了種子,必定是一個好秋。
山野四地,蒼翠綠坡,處處生機盎然,這些或許要等到秋收,才能看見,但另外一個明顯的變化,便已讓人目結舌。
處處地地,不知有多少成野成遍的黑太歲,於此時,正在肉質變白。
黑太歲,變成了白太歲,也就從劇毒之外,開始變得能夠食用。
世間不知多少冗餘,註定要被餓死,但有了這些白太歲,便有了果腹之物,能活下去。
連這紫氣入人間的時機,都挑得那般好。
若是早有這些紫氣,早有活下去的辦法,這世間生民,怕是都沒有動力掀起這場殺劫。
而紫氣匯聚,帶來的變化又不僅如此,那冗餘大軍,氣運昌隆,已是所向披靡,就連那些正以微薄根基,壓著三十六洞災物的塘神,也於此一刻,壓得更加穩當,不讓災物出世。
紫氣潤萬物,變化只在細微間,但這紫氣又太龐大,旁人不可能關注不到。
「那小子正在做什麼?」
猛虎關上,二鍋頭得了胡麻借來的鎮崇擊金,斬殺了世間屍位神,推動還神於民。
本來心裡正直跳,如今卻忽然察覺到了不對。
而天下各地,那些還沒有找到好路子離開的轉生者,以及在這場殺劫之中,選擇了正確方向,
活了下來的各門道里的高人,同樣感覺到了那洶湧可怖的紫氣回到人間。
有了這些紫氣,天地分量,增加的何止數分?
所以,在自己這些人,掀起了這場殺劫之時,有人做了別的事情?
他們不知道冥殿裡面發生的事情,但自有能人,能算,能看,能打聽。
於是不了解則已,在知曉了那冥殿之中,伴隨著這場人間殺劫同時出現,但卻一直未曾讓人知道的事情之時,頃刻之間,便有滾滾震撼,席捲了所有人的心臟。
這件事帶來的衝擊,竟不亞於五雷轟頂!
「胡家後人,奪回八殿紫氣,又—————寧願斷了胡家血脈,以身擋冥殿帝鬼?」
這種狼辣絕決,一時讓這世間門道中人,難以理解。
無端生出了深深的恐懼與敬畏,也一下子讓那些及時認輸,轉了頭的十姓族人,偷偷捏了一把汗:
幸虧沒有與這場殺劫,對抗到底,不然,誰能面對鎮祟胡家人的這份狠勁?
他甚至不惜斷了胡家的血脈,那麼,還有誰家的血脈,他不敢斷掉?
「是條漢子啊」
而那些還在人間的轉生者,知道了這件事,則是先有些呆滯,然後又有點沮喪。
「一個一個聰明的傢伙,找到好路子跑了。」
「現在,連這個本土的都過來跟我們爭,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只是想裝一個大的,我有錯嗎?不可以嗎?」
......」
「救人!」
但有人感嘆,卻也有人不甘於此,猛虎關上,二鍋頭臉色都憤怒到幾乎完全失控,驟然之間,
站起身來,一腳將身邊的石碗端翻。
大步出了壇來,怒喝聲中,身形驟然閃身入了陰府,急急向了大哀山趕來,他本不知道大哀山身在何處,但畢竟坐在天下壇,能算到胡麻肉身如今在何處。
「越是濃眉大眼的,越是敢搞大事情!」
這會子的他,怒不可遏,狠狠的想著:「老子都還沒走,你怎麼就敢走?」
「你走了,將來我這小紅燈託付給誰,誰來替這世間之人,記得我們做過的事情?」
「我們已是必死,但你不能死,你怎麼敢死?」
」」......
「這也在你的算中?」
而另外一邊,北地,紅葡萄酒小姐則是在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後,立時趕赴上京,憤怒的向了十二鬼壇深處大喝,此前對鐵觀音的信任與欽佩,都幾乎與此一刻,變得潰散無形。
她知道看起來脫困之後,立時便在十二鬼壇保護之下,陷入沉睡的鐵觀音做了什麼。
這世間掀起殺劫,斬盡命數輕重的計劃,轉生者必死結局,與為了這場殺劫投身其中的事情,
都是鐵觀音一力推動。
她甚至還暗中做了很多事情,只為這場殺劫,保駕護航。
所有的轉生者,都可以死,因為既是必死結局,那隻求在這世間,留下一抹痕跡。
但不包括老白乾!
可如今,老白乾做的事情,太過驚人,出乎了他們所有人的意料。
自己是全然不知,猜都沒猜到,但她相信,暗中推動天下大勢的鐵觀音一定知道這件事,甚至有可能是她—
刻意推動?
「不!」
但也迎著紅葡萄酒小姐的憤怒,十二鬼壇深處,響起了鐵觀音輕輕淡淡的回答:「這不是我能算計得了的事情。」
「雖然他留下了屍身做鎮物,又奪來紫氣歸人間,使得老君眉這條路,從一開始的三成勝算,
一下子提高到了此前不敢想的七成..」
「但老君眉留下來的路,沒有這一環。」
「哪怕是在他知道了有人暗中聯繫冥殿,隨時有可能為這脆弱的人間,帶來前所未有的絕望時,他本來也有另外一個選擇。」
『那便是返回人間,尋找那暗中聯繫冥殿之人,只要找到了那人,阻止了他們,冥殿便仍然是可以忽略,對人間造不成任何影響的盤外棋子———」
「所以,他身入冥殿,完是他自己做出來的選擇。」
「」......*.
「可是·——」
紅葡萄酒小姐,聲音都在顫著:「他又不是傻子,若可以不做,又為何進去?」
「他本是被轉生者與大羅法教,同時選中的人,他是羅天大祭的主祭!」
「他哪怕什麼都不做,這場殺劫也會成,十姓也會敗在我們手裡,他坐享其成也好,享盡風光也好,都是擺在了眼前的———」
「他又圖了什麼,竟然要去尋死?」
鐵觀音的聲音,過了很久,才低低的響了起來:「或許,他冒了這個險,不是為了他自己呢?」
「你以為,當初老君眉選擇了與胡家人合作,只是因為——胡家人心狠?」
紅葡萄酒小姐聽著這話,都有些意外:難道不是?
「轉生者必死。」
鐵觀音幽幽嘆了一聲,道:「這是我與老君眉,龍井,大紅袍,很早就已經明白的事情。」
「我們沒有退路,也沒有生路,但我們又不肯向太歲低頭,所以我們要做事。」
「一個文明哪怕消逝,也總會留下一些美好的東西,我們作為必死之人,那惟一的目的,便是將這些美好的東西,留在一個還有希望留存下去的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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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老君眉提出了他那條路來的時候,也曾經,糾結,畢竟我們都不是聖人,也不可能要求其他轉生者,去做一個無私無欲的聖人。」
「所以,哪怕願意付出一切,助此世道對抗太歲,但有些時候,內心裡,也會有一點奢望的吧·...
「選擇胡家人,不是因為胡家人心狠,而是因為胡家人心善。」
「因為知恩圖報,所以知道我們的付出,所以當我們為這個世界付出一切的時候,他也不願看見我們,毫無退路—」
說到了這裡時,她聲音都不那麼冷靜平穩了,良久,才低低的開口:「他,是在替我們尋路呢「我們·——.」
紅葡萄酒小姐被鐵觀音的話震撼:「替我們尋路?」
「是。」
鐵觀音慢慢的笑了笑,道:「若不是為了我們,他又怎會在一切大勢已定的情況下,甘入冥殿,冒此大險?」
「所以,這不是我算的。」
「我們為這世界,付出一切,這世界終是否也終會有人為我們考慮,於絕望死寂之中,為轉生者找到那麼一絲絲些微的希望?」
「這便是老君眉當初內心深處,最微妙,卻又說不出口來的奢望———」
「算不得,說不得,只看人心如何———」
長久的沉默,末了,才低低的嘆息:「而這位胡家後人,沒有讓老君眉失望,也無愧鎮祟胡家之名,他,確實想到了,我們為此世間灑熱血,他則以身豪賭,替我們尋求生路———」
「或許,真的會失敗,但既有如此赤誠之心,那我們·——
直到此時,她聲音才漸漸變得堅定了起來,滿懷皆是欣慰,也仿佛已經暗中咬緊了牙關:「我們又怎麼可能,不拼盡全力,再助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