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四方能人出(2/2)
身邊諸人,遠遠見著此廟神聖闊大,也都略略生出了些希望,皆在一邊,等著明王的旨意,只有那遠處一臉麻木的漢子,只是冷冷瞧著,並未說些什麼。
若能讓手底下人活命,楊弓不介意進去磕頭,但也不知為何,心裡總是有些不願。
「又或是,直接毀了這廟,砍了廟裡的神像?」
卻也在這時,有清冷的聲音,風雪之中響了起來,轉頭看去,便見是一位懷裡抱著白貓,身上穿著白色狐裘的女子。
她身邊,有軍師鐵嘴子及一眾不食牛門徒相伴,身邊還有幾個氣質非俗的男子,以及一車車的糧草物資,而如今,她不急著自報身份,反而冷眼看著明王楊弓,道:
「如今這天下人都在傳你明州王乃是天生殺人魔頭,為這人間造殺孽來著。」
「聽見你要過來,提前好幾天的,一整個村的人倒逃空了,見著你倒霉,這天下不知多少人拍手稱快,但我卻要過來問你一句……」
「你真覺得自己有罪?」
「……」
楊弓咬著牙森然道:「我只是想讓多個人活著,有何罪?」
「正是。」
穿著狐裘的點頭,認真道:「你既相信自己所為之事,又何必畏懼了這所謂的神神鬼鬼。」
說著,她抬起頭來,冷眼向了這漫天的鵝毛大雪看去,目光森然:「神擋你的路,那便誅神,天擋你的路,那便罰天,如今保糧軍步步是災,凍殺活人,便已是潑天大罪!」
「我替你將那賊老天綁至此處,申明大罪,你可敢一刀斬了他?」
「……」
楊弓聽著,都懵了,只覺熱血激入腦中。
而不待他答話,遠處岩石上蹲著的老漢,則已罕見的面上忽然爬起了歡喜,抬頭看來,咧嘴笑道:「懂道理的人來咧……」
……
……
西南之地,鼠病橫行,但在這地域之中,某個小鎮,卻是一片熱鬧。
這裡有人擺起了戲台,耍起了大缸,敲起了梆子,踩起了高蹺,熱熱鬧鬧一番堂會,人間各地,所能想到的把戲,似乎都能在這小鎮上找到。
只是古怪處卻是,這裡只有耍把戲的,卻沒有看把戲的,沒有觀眾,也沒有賞錢,如此孤零零冷清清的表演,卻足足持續了三日,終於迎來了第一位觀眾。
滿鎮之上,所有耍把戲的人都向他看了過來,要看他第一句話說什麼,第一件事做什麼。
而這人卻只是背著雙手,緩步入了鎮子裡面。
來到了一位弓著身子將十幾隻碟子戲耍的女娃子身前,微微一笑,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銅板,扔在她身前。
微笑道:「好活,當賞!」
……
……
渠州之北,滿天下都開始熱鬧之時,鐵檻王周大同,卻還正一臉的懵懂。
他在渠州時,被明王楊弓莫名的送了這麼一份大功,拿下了渠州,鐵檻王之名,也是一朝起勢,天下聞名,但接下的事,他卻不知如何了。
拿下了渠州,便該北上,去打長勝王。
但他可沒有把握去對付那曾經連上京城都打了下來的長勝軍,既沒有把握能贏,也沒有心思打仗,心裡只想著楊弓這兄弟的所作所為,更不了解手下人為何不讓自己過去幫他。
但偏偏也就在這時候,長勝王大軍,便已壓到了渠州邊境,來勢洶洶。
周大同都想著要跑路了,帳內卻一下子來了兩個人,這一開口,便把周大同嚇著了。
「我便是長勝王。」
那身材高大威猛,略有一點胖的人道:「我身邊這位,是淮北陶家的陶寅陶大公子,陶家勛貴世家,五世三公,論起身份,便是連十姓都不放在眼裡的。」
「哦,你們大概更熟悉他的名號,都喚他作白馬銀鞍小智將,從來不與人正面廝殺鬥法,但毒計一條跟著一條。」
「……」
「啊喲……」
周大同當時一聽,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大軍壓境,危在旦夕,對方主將與軍師,倒孤身來自己帳里了?
刺殺的?還是過來談和的?
那咋地?
直接派人把他們拿下?還是請他們喝酒?
緊接著,這兩人便開口道:「我們也知道你是鎮祟胡家大先生的師弟周大同,我們與他是朋友,也是站在了一邊做事的。」
「將來見著面了你跟他說是孟州悶倒驢與五加皮過來的,他自會知道。」
說著,二人神色也有些沉凝,微一沉默,才沉聲道:「這一趟,也是與你商量一件大事的,我們的兵馬,皆是一手帶起來的好兄弟,從今日起,便給你了。」
「……」
周大同更懵:「啥?」
旁邊那自稱五加皮的人道:「當然要演一場戲,你假意打敗了我們,我們便投靠於你。」
「但千萬對他們好一些,不怕打仗,只是不能當是後娘養的。」
「……」
不得不說,這一整夜,周大同都當自己是做夢一般,長勝王那是何等存在,縱橫北地三道十一府,兵強馬壯,所向披靡,別說自己,便是加上了楊弓與石馬鎮子,都不一定能跟人碰瓷。
如今,卻是兩個人莫名其妙到自己軍中,大手一揮,便說要將手底下十萬兵馬與數州之地,全都交給了自己?
做夢都不敢這麼做啊,還不如說給兩個寡婦過來更讓人相信……
可他也沒想到,長勝王居然是玩真的。
第二日時,兩軍拉開陣仗,長勝王自持勇武,上前來與鐵檻王斗將,周大同莫名其妙的就贏了,那長勝軍中白馬銀鞍小智將便來與他鬥法,也輸得心服口服。
於是,這兩人便都順水推舟,投效過來,十萬長勝軍,便這麼糊裡糊塗的,都到了鐵檻王周大同手裡。
周大同隱約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準確,因為哪哪都不太對。
而也就在他這鐵檻王有勇有謀,兵不血刃折服了長勝王,聲勢震天動地之時,卻也在此時,有北地長雄王只率三千精兵,路經渠州,只言要為天下,去除掉明王楊弓這禍害。
要鐵檻軍讓路,放他們三千精兵過去,並保證了絕不襲擾。
周大同別的事情上,還迷糊著,但唯獨聽了這話,卻是一下子便確定了下來。
厲喝:「攔下,連條狗也不可放過去!」
長雄王見鐵檻軍不讓路,卻也並不覺意外,三千精兵拉開了陣仗,從陣中走出了一溜十位將軍來,各各按馬,立於陣前,道:「兩軍本無仇怨,只為借路除魔。」
「既是鐵檻王不許,那便約定斗將分勝敗,若是我軍僥倖,十陣齊贏,那便請鐵檻王借一條路來,如何?」
「十陣齊贏?」
連周大同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對方這是多大的口氣,敢這麼說話?
他們不知道自己是守歲門道出身嗎?
眾目睽睽,滿軍看視,不能不應,只能拉起一眾大將,自軍中走了出來,遙遙看去。
便見得對方騎在了馬上的眾人,各個睥睨,神色傲慢,有些連甲冑都沒穿。
但愈是如此放鬆,便愈是讓人心驚,尤其是見識最深的石馬鎮子孫老爺子,看了一眼,再看一眼,已是有些肝顫,低聲叫道:「壞啦,長雄王是假,養命周家的人出手是真……」
周大同也是目光盯住了對方一人,心裡緊張了起來。
他慢慢的勒馬前行,走至了場間,只看到那十位出陣之人,每一人都有著淵渟岳峙的氣勢,也有著睥睨數萬兵馬的傲氣。
周大同也是守歲門道,只是修行不算太勤,如今也剛剛煉過了五臟,還未入府,看孫老爺子,都如螻蟻見蒼天,看這些人,則有種看不懂的感覺。
差了整整一個入府的大境界,於門道裡面的本事,雙方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但差距如此之大,周大同卻還是強自穩著,走了出來,兩軍上下,目光皆交織到了他一個人身上,只覺鐵檻王在此時,倒似有種風蕭蕭兮,義之所在,絕不回還之意。
然後就見周大同縱馬來到了場間,忽然翻身下馬,朝了對方十位大將拱衛於中的女將,便是一個頭磕了下去:
口中驚喜叫道:「嫂子,是我啊嫂子……」
「我是胡麻的師弟啊……」
「你過年的時候還在我們寨子裡住過,借過我家鋪蓋呢……」
「……」
「?」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兩邊軍中,所有人都懵掉了,尤其是長雄王一邊,更是上上下下,都忽然將目光投向了這齣列的十將之中,唯一的女將。
周四小姐也懵了,看不清她面容,但只見她沉默了良久,緩緩從軍陣之中,走了出來。
帶著那在軍陣之中歡天喜地的鐵檻王周大同,一併來至了鐵檻王軍中,然後轉向了對面,說道:「開始吧!」
「你們那邊,誰先出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