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四章 兩隻秤砣(2/2)
不講究時則是管你什麼出身,有這本事爭天下,便值得我押上一寶。
如今的保糧軍,便是他們押寶之時,但偏偏因為這兩座大山的出現,便使得民間四下里謠言大起,紛紛說明王犯了鬼神所忌,所以挪來了兩座大山,專為了擋他成帝之路。
這種謠言本是無稽,但偏偏極有用處。
百姓再信保糧軍的名聲,也會擔心是不是真的神明痛恨他們,追隨他會惹災殃。
門道里的人則更相信是有能人出手為難,便更不敢賭在保糧軍身上了。
面對著這困境,一眾幕僚焦頭爛額不說,不食牛都作起了難。
卻也在這時,一封書信由一個穿著紅衣裳的小女孩,遞到了明王楊弓的營帳之中,明王看過之後,便立時放下了心。
當即招來眾人,冷笑著下了兩個決定:「咱們是討賊大軍,只為這世間百姓安樂,所過之處,便是鬼神,也要避讓三分,哪裡來的野鬼毛神,居然敢搬山來攔我的路?」
「速以我明王之名,寫一封王旨,前去山前宣紙,命那毛神速將二山移開。」
「再準備二百民夫,領厚賞,執王命,去山前等待。」
「若那毛神不肯聽命,便將兩山掘開,一日掘不開,便兩日,兩日掘不開,便三日,連根草也不留給他的!」
「……」
這幾道命令,都是走得明面。
不一日間,明王下王旨去喝斥毛神移山之事,便已傳遍了大江南北。
此間熱鬧,甚至比保糧軍拿下了湖州還要受人關注。
一時間四州五道,無數人瞧了過來,要麼以為這明王瘋了,要麼便是殷切觀望。
卻也在這一番熱鬧之中,明王楊弓則是又悄悄安排了消息,耐心等了三日,便在第三日頭上,於營帳之前,設了一番席面,有酒有肉,規額極高,大開了營帳之門,等人赴宴。
一開始眾人只覺古怪,但等到了夜半,居然真聽到了些許笑聲,似乎有人暢飲歡談。
飲至了夜半,才聽見有人向了營帳里道:「明王楊弓聽著,在上京城時,你借來了一萬兵馬,幫了我們的忙,咱們也不是不領情的,本就多看重了你一眼。」
「最要緊的,看你入了湖州之後,不擾民,不屠城,不搜刮金銀珠寶,不搶貴婦民女,瞧著倒像是一個好的。」
「今天我們幫你一把,只盼你莫要讓我們失望。」
「……」
說話之間,便自離去,營帳里的人這才出來一看,便見那席面已經杯盞狼藉了。
其他人兀自不覺,不食牛上下,則是紛紛有些激動,暗自商量:「天書第三卷,召喚神兵下凡,教主果然未曾騙了我們,此番押對寶了。」
「……」
「……」
「他們來了……」
而同樣也在藤州邊界,兩座大山之前,胡麻讓小紅棠給楊弓遞了那封信後,便也不操心了,只是留在這山里,與二鍋頭一起,對座飲茶,問些吳禾妹子這幾年來的境遇。
吳禾本就心間感念恩情,如今自然也是殷勤侍奉,別說胡麻了,二鍋頭如今都對她另眼相看了。
卻也如此,直等到了第三天頭上,便見得明王手下,宣旨的人已經到了。
大隊人馬,簇擁著不食牛軍師鐵嘴子來到了山前,手裡捧起了王旨,面向這巍峨高山,沉聲大喝:「吾奉明王之命,前來叱山:」
「吾保糧大軍,兵起明州,只見天下妖祟橫行,生民塗炭,自領天命,消兵災,鎮邪怪,王旗所至,萬民生歡,何處竟有野神,阻我去路?」
「今有王旨到此,命爾一夜之間,挪山讓位,鋪路就兵,免誤了保糧大軍討賊大計。」
「但有不從,便上告鎮祟府,破山伐廟,毀你金身!」
「……」
這一番話直喝得四下里聲音迴蕩,山谷空鳴。
因著這兩座大山一夜之間出現,本就不知引來了多少門道里人,前來探查。
如今這王旨一宣,更是將諸人驚動,一時面面相覷,不知所已。
「喊了我們過來幫忙,你們倒是躲在了這裡喝茶,輕鬆啊!」
卻也在這四下里眾人皆寂,不明白明州保糧軍哪裡來的底氣,直接向山宣旨之時,卻也在山腰裡,有人拾階而上,見到了松樹底下喝著茶等待的胡麻與二鍋頭兩人,笑了起來。
胡麻定盯看去,便見來者大都見過,為首一人,身材軒昂,極為俊秀,臂下挾著一柄傘,正是轉生者暉州小隊長,代號花雕酒。
而跟在了他身後之人,自然便是其他幾位暉州轉生者了,他徑直來到了茶案之前,便將手裡的傘放下,看著,如今心裡已是有了成竹對策。
「你有移山之法?」
胡麻親自端了茶給他,心裡倒也好奇。
本以為要破把戲門的法,來的會同樣也是把戲門的人。
畢竟都說守歲克把戲,但這兩座山實實在在,自己這身守歲的本事,確實克不了,便只能指望把戲門的人。
卻沒想到,來的居然是殿神負靈。
「其實,若非上京城裡傳出了你是轉生者裡面臥底的消息,我早就該去見你了。」
花雕酒喝了茶,將杯盞放在了一邊,正色望著胡麻,道:「我是轉生者,卻也是負靈人,此前你在老陰山里,祭山請香,還神於民,做了一件大大的善事。」
「在那時起,作為轉生者,我信你絕非奸邪,作為殿神跟前的燒香,則甚至對你生出了感激,因為你感動了那些老傢伙。」
「自從祖壇破碎,世間殿神凋零,殘骨葬於枉死城底,漏網之魚躲在天下各個角落,苟延殘喘,甚至已漸漸忘了自身的來處,擔當。」
「是你那一柱香,讓它們有了再度回到世間的想法!」
「這一趟,我便是代他們來的。」
「……」
說著,竟是大笑了起來:「把戲門假借神名,放了兩座大山在這裡。」
「他們的法蹊蹺,我看不懂,但他們既然九假一真,那我們便乾脆弄假成真。」
「不管這山是不是真是神明擔來的,但今天夜裡,我們都要請來真神,給他們移走,讓這天下人也開一番眼界。」
「兩位,看著吧!」
「……」
「請神移山?」
就連胡麻,也沒想到他會想出了這種方法,一時心間有些震憾,便即恭靜的起身,看他如何施法。
花雕酒喝完了茶,便將茶碗放下,來到了山腳處,撐開了自己的傘,立在一邊,然後身後人便從車上,取下各種事物,擺開了香案,燒起了三柱青香來。
他於香案之前,口中呢喃,手舞足蹈,念念有辭,不多時,便將三柱香取在手中,向了天地四方,各處拜了一拜,口中悠悠長吟:「香火起心間,神自四方來,請神嘍……」
天地之間,便不知何時,開始升騰起了濃濃的霧氣,大霧籠罩了兩座大山,隱約自霧氣深處,可以看到道道高大的身影,自四面八方而來。
胡麻只覺那每一道影子,都份量沉重,神聖尊貴,甚至看到了其中一道影子,身形有些熟悉,仿佛便是老陰山山君的模樣。
神自民心生,司掌天地山海,香火信念去處,移山填海,也皆在一念之間。
胡麻此前在老陰山里做的,乃是還神於民,讓這些天地香火正神,重新回到百姓的身邊,讓百姓有人護佑,也讓這些正神,可以得到香火。
但殿神負靈花雕酒,卻像是另外一個方向,他們雖然也是負靈,但卻主在可以祭禱神明,傳遞民心。
這一夜,位於這兩座大山周圍百里之地內,所有的百姓,都仿佛做了一個夢,看到了兩座大山,擱在地上,旁邊一位腰間纏蛇的神明,正倚在山上瞌睡。
但冷不丁的,有人向了磕睡神明喝斥,只是聲音太弱,卻喚不醒他,但四面八方,卻來了許多其他神明。
有脾氣暴躁的,上去一巴掌將這腰間纏蛇的神明抽醒了,指著他的鼻子叱罵。
這腰間纏蛇的神明,原本還有些不服氣,但見指責他的神明越來越多,便縮起了腦袋,誠心悔改,慌忙擔起了身邊的兩座山,灰溜溜的離去。
只在這原來的位置,留下了一大一小,兩隻石質的秤砣。
……
……
「我的天,明王下旨,命山移位,居然……」
待到第二天,那瀰漫於天地之間的霧氣,開始緩緩散去,也不知多少過來探查究竟的兵馬探子,與門道里的人,都徹底的驚住了。
兩座大山已經消失,藤州之路,就此大開,仿佛敞開了大門。
那明王下旨叱山,本來看著像笑話,但那兩座大山真的聽了話,一夜之間移走,倒成了難以置信的神跡。
誰也無法想像,當此事傳開,這天底下人會怎麼想,各路能人,又怎麼看待保糧軍,原本還在猶豫,觀望的各地能人,又會有多少拼了命的過來投了。
天命所歸,誰不服氣?
若非天命所歸,又豈能一道王旨,便號令天地鬼神?
「我將去往保糧軍中,為他們出出主意,至於這門道裡面的事,便還是只能靠你了。」
而在大山被移走之後的晨間,花雕酒也自霧中現身,將兩隻秤砣遞給了胡麻,道:「趙家倒是講究的,只要能破了他們的法,便也捨得將這賭注彩頭交給我們。」
「這兩隻秤砣,便是那兩座山的真身,你自留在手中,不僅將來羅天大祭用得著,戰陣之上,若用好了,也是大寶貝的,天下門道物件,怕是再沒有比這些秤砣,更厲害的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