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天街踏盡公卿骨,內庫燒成錦繡灰(1/2)
或許是沒有料到韓紹竟這般直白,在座諸位老將的臉色都有些難看了。
一陣冷場後,終於有老將忍不住發作道。
「君上這是嫌我們這些老傢伙不中用了嗎?」
韓紹不答,而是反問。
「十年安逸,諸位還累下幾分血勇?」
「又或者說,孤想問問諸位……你們已經多久沒有親臨軍營,點校過軍中兒郎了?」
此話一出,在場老將的神色大多有了那麼一瞬的僵硬。
有關血勇,或許他們還能腆著麵皮,強辯上兩句。
可韓紹後面的那聲問句,他們卻是不知該如何作答了。
畢竟去沒去過軍營必有記錄出入,事實如何皆有明證,根本容不得他們辯駁。
而作為一名軍將若連軍營都許久沒有踏足,又哪來的臉面保證自己上陣之後,依舊能夠所向披靡、戰無不勝?
一時間,不少老將臉色臊紅,訥訥不得言。
可隨即便有人似乎終於反應了過來,頗為惱怒地望向韓紹道。
「這……這都是你故意為之!」
難怪!
難怪向來治軍頗嚴的韓紹,這些年很少過問他們的動向,對於他們的懈怠也是不聞不問。
過去的他們還竊以為他是顧忌他們的軍功與威望,不敢、也不好對他們這些老傢伙指手畫腳、多加置喙。
可現在看來,分明是這廝的刻意為之!
目的就是故意放縱他們的惰性,潤物細無聲地將他們從軍中行伍間剝離開來。
想到此處,在場一眾老將在心中惱怒的同時,也在暗自發寒。
因為這無疑是證明,今日的這場奪權,他韓某人並非是一朝一夕的靈機一動,而是早就在謀劃的蓄謀已久!
「君上,何至……於此?」
有曾經與韓紹關係頗近的天字營老將,看著韓紹神色悵然地嘆息道。
對此,把玩著手中酒盞的韓紹,低垂眼眸,臉色不變。
「孤憐你們年長,不忍你們以老邁之軀繼續臨於陣前磋磨氣血,這是真話,發自肺腑。」
說到這裡,韓紹忽然抬眼掃過下方。
「諸位,時代變了,今時今日的鎮遼軍已經不是過去那般,不再需要祖孫數代共赴疆場……」
「你們打了一輩子仗,年歲到了,該享享福了。」
說實在話,韓紹這話說得極為真誠,話也說得極為動聽。
甚至讓在場一眾老將有些分不清真假。
可韓紹卻沒有給他們繼續深究自己真正目的的機會和時間,在說完這話後,手中酒盞忽然落在桌案上,重新續滿後,便再次舉杯。
「該說的話,該表明的意思,孤之前都已經傳達到了,就不囉嗦了。」
「你們若是不舍軍旅,孤新設行軍參謀一職,虛位以待。」
「這杯酒就當孤慶賀你們履新!」
「若你們想要卸甲歸田,安享富貴,孤也斷不會虧待了你們。」
「這一杯酒,便當為你們送行,酬謝你們過去拋頭顱灑熱血不朽之功勳!」
這一刻的在場諸位老將,這才猛然驚覺今日這場晚宴,韓紹並不是跟他們商量來著。
而是為了藉此機會將此事一錘定音,徹底絕了他們的所有妄念。
霸道、蠻橫,卻偏偏讓所有人都無法指摘他不顧舊情、不念舊功。
這等手段與魄力,讓不少老將都為之心驚,忍不住感慨唏噓。
『果為我鎮遼不世出之人傑!』
好一陣沉默中,終於有人舉起了酒盞,向著堂中首座回敬。
「君上待我們這些老傢伙仁厚,我等感激不盡!」
「但飲此杯,恭祝君上武運昌隆!」
不論是選擇繼續留在軍中當個吉祥物,還是從此離開軍中、安享富貴,此刻的他們終究是對韓紹低頭了。
卻也有老將卻是越發憤懣,心道。
『他難道就不怕沒有了我們,諸軍生出亂子?』
等等!
他還真就不怕!
老早之前,他便讓羽林郎衛進入軍中歷練、實踐。
而那些羽林郎衛有武備學堂作背書,多年來學兵法、習戰策基礎牢固,幾乎很快將從武備學堂中學來的東西運用到實處。
無論是戰陣之術、後勤輜重,還是行軍統籌,無不是井井有條。
久而久之,頓覺無比輕鬆的老傢伙們,這才有了後來的懈怠,甚至墮落。
可以說,那些羽林郎衛早就在這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歷練』中,把控了整個鎮遼軍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
而前些日韓紹的一紙令下,不過是將他們的司職明確定下來罷了。
這叫什麼?
草蛇灰線,伏脈千里?
『為了將我們這些老傢伙掃出軍中,他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也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感覺悲哀的那些老將,心中嘆息一聲。
而後同樣默默舉起了舉杯,神色掙扎了一陣,這才開口道。
「為君上賀!恭祝君上武運昌隆!」
不管他們是不是真的心服,也不論他們是否甘心放下過往的一切。
這一刻身處屋檐下的他們,別無他選。
至於說將希望寄托在他們的老東家公孫度身上?
呵,別逗了!
前些日子親手斬下那幾個老傢伙的頭顱,難道不足以讓他們清醒過來?
『大將軍是真的將姓韓的,當成了傳承家業的親子啊……』
『他們才是一家人……』
換而言之,若是他們不識趣,繼續死扛較真,公孫度這個曾經的大將軍怕是會不吝背負污名,親自出手替他的好女婿掃平障礙。
「恭祝君上武運昌隆!」
一時間,越來越整齊的恭賀聲在鎮北樓中響起。
原本沉悶壓抑的氣氛就此被打破,甚至漸漸熱烈起來。
就這樣,一場換到任何地方都會掀起不小動盪的奪權風波,竟就這麼在這推杯換盞中完成了兵權的新舊交替。
等到晚宴結束,那些神色或落寞、或悵然、或如釋重負的老將,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搖搖晃晃離去。
端坐主座的韓紹沒有多去管剩下的狼藉,身形一虛便直接消失在主座之上。
等再出現時,已經是鎮北樓的最高處。
遙想起當初與公孫辛夷在此處的一番旖旎,韓紹不禁有些懷念。
不過眼下沒有剛剛褪下甲冑戎裝的絕世美人,只有兩個糟老頭子。
見公孫度和李文靜將灼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韓紹有些不自在地道。
「兩位岳父這麼看著我,作甚?」
李文靜習慣性抖動了下臉上的皮肉,露出旁人看來有些發冷的笑意。
「杯酒釋兵權,若是傳出去,也算是佳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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