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孟孜:老師,我長大了(2/2)
韓紹凝聚於虛空的法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孤不是讓你替孤養兒子,該如何就如何。」
說得冷血一點。
若是連這點風霜都承受不住,他收這個假子有什麼用?
當然,到底已經在膝下養了這麼久,感情肯定是有的。
韓紹也相信韓奉先的能力。
所以在說完這話後,便沒有多說。
法力一散,那道凝聚的法眼便消散在虛空中。
并州刺史丁軌一死,整個并州便是群龍無首、一盤散沙。
將這邊交給齊朔,韓紹是放心的。
至於說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拿下并州,天下人會怎麼看他,韓紹沒有太過在意。
反正此戰的開局是并州軍先攻打的他鎮遼軍。
這謀逆造反的名頭,并州刺史丁軌已經背上了。
等拿下并州後,韓紹自會上疏太康帝,請他遣下新任并州刺史。
嗯,他韓某人大雍忠良也!
什麼趁新任刺史沒有根基、立足不穩的機會,實際上掌握并州全境的事情,他是做不出來的!
……
「呼——終於要到家了!」
一行雍蠻混雜的數千騎軍,旌旗招展,踏著一路南歸的風塵,如今總算是遠遠看到了冠軍城的輪廓。
其實最開始他們沒有這麼多人的,只是這一路走來人數卻是越來越多了。
初始時還不覺得有什麼,如今等到臨近家門口,竟已經翻了數倍有餘。
沒辦法,這一路來沿途各個部族千方百計地將族中最具天賦的族人往使團中塞。
說是要為君上效力、為過去贖罪,實則不過是想替自己的部族謀一個前程、尋一座天大的靠山。
而這口子一開,後面就剎不住了。
除了所謂的『盛情難卻』外,主要是韓奉先和李神通這兩個主使也想明白了。
草原需要平衡。
為了避免某些部族因此打著君上的名頭欺凌、吞併其它部族,索性每家收上幾個。
既加強了中樞對草原的聯繫,也能平攤『大義』。
所以對於這些隨同使團一同南下的草原『天驕』,韓奉先和李神通其實都沒有太過在意。
真正讓他們心急如焚的是,君上已經出兵了。
儘管他們再是努力的壓縮行程,終究還是誤了時間!
一想到自己那些羽林衛的袍澤已經上得戰場建功立業,而自己只能在草原上苦熬行程,早已對這一日期盼已久的他們,如何能不著急上火、歸心似箭?
不過在冷靜下來後,他們也知道事已至此,急也沒用。
「只期望父親能打得慢一點,別等到我們回去只能吃些殘羹冷炙……」
聽到李神通的祈禱,韓奉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真是個大孝子。」
凡戰,速戰速決方為上策。
若是打得慢了,無疑是戰事不利、陷入了苦戰。
若真是如此,他老子李靖屁股下的位置坐不坐得穩還兩說,軍中袍澤又要犧牲多少?
李神通聞言,也醒悟過來自己說錯了話,趕忙訕笑一聲。
「是我口不擇言了,可我這不是急了嘛……」
說著,又苦著臉道。
「也不知道回去後,叔父會如何安排我們倆個。」
羽林郎衛,擔著個『天子』親軍的名頭,又沾著幾分『天子』門生的名義。
一旦拆解進入軍中,就算是尋常羽林郎也不可能從小卒做起。
而他們兩個身份又極為特殊。
故而難免會在期待中帶著幾分忐忑。
「我都聽父親的。」
見自己這少時好友說了句廢話,這次輪到李神通翻白眼了。
不過很快他便湊到韓奉先面前,嘿嘿笑道。
「你今天有沒有去給你那位……嗯,阿娘問安?」
不喜歡跟人這麼親近的韓奉先一把將他那張大臉推開,再聽得他這話頓時一陣羞燥。
「滾!」
李神通說的那位阿娘,自然不是烏丸和雅。
而是歸來途中突然冒出來的女子。
說起這事,一向以冰冷麵目示人的韓奉先就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給自己埋起來。
那一日,他們途徑草原某處鑄造廠區時,一行車駕從中駛出。
並且手持燕國公信物,說要與他們一道南下。
本來他們誰都沒有太過在意,畢竟那一行人身上的墨家麻衣太過明顯。
而早已習慣了墨家存在的他們,也並不覺得有什麼稀奇。
直到後來有一天,陽光正好、微風也正好捲起了車簾。
那一襲清冷疏離的面容,就這麼出現在不少人面前。
很好看,但真正特殊的是那女子身上那股獨特的氣質。
那一日,韓奉先也在人群中。
站在最前方的他,也看得最清楚。
從來不懂得什麼男女情愛的他,在女子透過車簾投來目光的那一瞬,整個人僵硬了一瞬。
尤其是女子在看了他一陣後,將他叫了車前,溫聲說了幾句話。
接下來的連續幾日,韓奉先都有些失魂落魄。
在李神通的追問下,他終究是忍不住坦白了心思,然後……就發生了足以被韓奉先視作一生夢魘的一幕……
就在他在李神通那混帳的攛掇下,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再次走到那女子面前,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
那女子忽然開口道。
「奉先啊,我不知道你父親有沒有跟你提過我,不過我還是想聽你喚我一聲阿娘……」
阿娘!?
那一瞬的溫言軟語,有如一道驚雷,似乎將韓奉先劈成了兩半。
『阿娘?阿娘!不!不可能!』
『我不會看錯!她明明與我一般年紀,怎會是……』
的確。
要論年紀,孟孜與韓奉先確實是相差仿佛。
甚至就連當初與韓紹相遇時,孟孜還只是個整體髒兮兮的假小子。
可有時候人長大、長成,其實很快的。
很快便從金釵之年到了及笄之年,然後又一轉眼就從碧玉年華到了桃李花信。
而這過程中,孟孜也從昔日髒兮兮、喜歡捉弄人的假小子、混世魔王,蛻變成今日這般端莊、知性的模樣。
只是與尋常閨閣女子舞文弄墨的『知性』不同,一張張繁複陣法、機關圖紙勾勒出了她有別於世間絕大多數女子的理性風韻。
而也正是這份理性點燃了某個假子眼中本該淡漠冷靜的火焰。
時至此刻,韓奉先依舊記不得自己是怎麼喊出那聲『阿娘』的,他只記得回去後李神通這個狗東西一邊憐憫、一邊憋笑的扭曲模樣。
……
實際上,孟孜並不知道韓奉先的想法。
她只是看到韓奉先在自己面前扭捏不自然的模樣後,這才厚著臉皮『袒露』了她跟韓紹的關係。
想的其實也很簡單。
無非是在聽說韓紹對這個假子很看重後,跟他拉近關係。
這樣的話,等她上門跟韓紹要一個名分時,能有幾分底氣。
望著遠處越來越近的冠軍城輪廓,心中越發忐忑的孟孜輕輕推了推架在白皙瓊鼻上的金絲琉璃鏡,下意識取出了那枚一直被她珍藏在懷中的銀簪。
儘管她也只知道,這枚銀簪不過是那人當初為了哄自己開心,隨手送出來的。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
過去的她只是個髒兮兮的假小子,可現在——
「老師,我已經長大了……」
這一刻,被墨家巨子評價為『有成聖之姿』的墨家未來巨擘,恰如懷春的少女。
那雙天生的桃花眼,毫無半分理智,只有綿綿情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