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九世之讎,尤可報乎?(下)(2/2)
「咱們以眾凌寡,難道還能真的怕了他不成!」
一眾天人法身怒吼一聲,瞬間托舉天人法域,聚起全部法力向著韓紹殺去。
赫然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勢。
如此恐怖的威勢,別說是彼此同為八境天人了,就算是站在人間絕巔的九境太乙也要為此皺眉。
只可惜他們此刻的對手是韓紹。
一個能在北海之畔,以天人之境硬撼龍族太乙的狠人。
面對這諸般天人神通、合道真法,只淡淡一笑。
「來得好。」
隨後槍出如龍,拉出墨色的同時,又有璀璨星芒乍現。
須臾間,寂滅了萬丈佛國的無盡佛光。
那宛如通體永恆金色的佛陀身形,低頭看了一眼洞開的掌間。
「南無釋迦——」
一聲佛號輕嘆,佛陀有些無奈,有些後悔。
只是這無奈與後悔,不是他知道自己錯了,只不過是知道自己怕是死期將至。
所以在即將被猙獰龍首吞噬的那一瞬,他露出幾分祈求。
「貧僧只望來日誅伐山廟時,施主能夠一念生善,勿要株連太甚。」
「若施主答應,貧僧可引頸就戮,以此消解當年仇怨。」
說著,似是為了展現自己的誠意,竟是主動用神念將自身來歷交由韓紹。
如此識時務的舉動,倒是省卻了韓紹少許工夫。
只可惜讓他失望的是直到被龍首徹底吞噬的那一刻,韓紹也沒說答應還是不答應。
而這種懸而未決的態度,才真正折磨人。
與此同時,楚州某處大寺佛窟之內,痛失那道法身的老僧面如金紙,強忍著神魂撕裂的痛苦,雙手合十,嘆息一聲。
「三藏禪師果然佛法精深,這劫……當真來了。」
佛家講究頓悟,而生死之間的大恐怖,總能讓人瞬間洞徹一切原本看不到的東西。
不過看透了又能如何?
大劫能渡,死劫卻是渡無可渡。
「慧靜,從今日起,遣散弟子,封鎖山門吧。」
接下來,安心等死即可。
……
「地都種不好,也配稱『農』?」
槍身砸碎鋤頭,韓紹神色冷漠。
術業有專攻。
兵家手持戈矛,守土衛疆。
農家躬耕田畝,供以衣食。
各有各的道。
韓紹雖然不知道這農家天人當年是如何跟兵家結下樑子,但從對方法身展現的錦衣華服來看,他早就背離了自己的道。
今日誅他法身,來日斬草除根,想必也不算冤枉。
那農家天人或許已經預感到自己的下場,怒聲大吼道。
「我這一脈當年不過占了些許田畝用以佐道!何以因此獲罪,引來你兵家誅伐!」
只是占了『些許』田畝?
怕是阡陌縱橫,動輒萬頃吧!
韓紹也懶得跟他廢話,直接讓槍頭龍首一口將之吞下、捕捉殘存神魂、神念。
果不其然,那一年,因他一宗之故,一郡黎庶餓殍遍野、易子而食。
他道若成,天理難容!
韓紹嘴角泛起冷笑,心中將他納入必殺名錄。
而此刻,他心中念頭雖然不斷,但手中卻絲毫沒有停頓。
望著身前那道悍勇殺來的強大法身,韓紹目光冰冷。
「兵家……」
自古同脈鬩牆,不是稀罕事。
更何況兵家從來都是他人手中兵刃。
往往立場不同,各事其主,便是刀兵相見。
所以沒什麼好說的,強則生,弱則死。
唯此而已。
「不錯,只你一人,便可續我兵家千年氣運。」
眼看對方眼中現出欣賞、欣慰之色,韓紹竟有些默然。
只是將目光落在對方的背後,漠然道。
「值得嗎?」
對方回望,只見剛剛叫嚷著一起圍殺韓紹的其他法身,此時卻是一面迅速後撤遠遁,一面瘋狂施展神通,欲要打破韓紹的法域禁錮。
一聲無奈哂笑,對方似自嘲似嘆息道。
「向來如此,早該習慣。」
兵家武人在前衝鋒,死傷枕籍,氣血熬干。
不拖後腿、施加暗算已經是萬幸,哪還能奢求太多?
那兵家天人見韓紹蹙眉,沒有再說太多,只慘然一笑。
「我遮掩來歷,非是怕被清算,只是無臉見人罷了。」
人,是這世上最複雜的生物。
或貪慕榮華、或是貪生怕死,或不能自主,故而對昔日袍澤揮刀。
但事後卻也為此痛苦難安,日日煎熬。
韓紹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剛要一槍將他了結。
卻見對方眸光陡然璀璨,暗自以神念傳音道。
「公孫郢那老匹夫難不成真想……自己當那執刀人?」
韓紹瞥了他一眼,手中密鱗龍槍已經驟然前刺,封堵住他想說的話。
法身破碎的痛苦,那兵家天人似是渾然不覺,饒有興趣地望著韓紹,最後道了一句。
「若來日斬我,我等著便是。」
「不過在此之前,若是有用到我這罪人的份上,大可知會一聲,不必客氣。」
韓紹嗤笑否認。
「你想多了。」
誰又會輕易相信了一個曾經的背叛者呢?
那兵家天人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後釋然一笑。
總之,不管結果如何,他等著便是。
……
或許是被那兵家叛逆壞了心情,接下來韓紹越發沒了墨跡的興致。
一槍一個,幾乎是眨眼間便將一眾天人法身屠戮大半。
僅存的小貓三倆只,見此恐怖景象已然肝膽俱裂。
「燕國公!就此罷手如何?」
「你今日誅盡我等法身,知曉了我等的來歷,又能如何?」
「以兵家今日之頹勢和一盤散沙,難不成還能對我們斬盡殺絕不成?」
其中一名縱橫家天人口若懸河,甚至色厲內荏地威脅道。
「若我是你,定會只當不知道我們的存在,如此尚能風平浪靜。」
「否則只會引來我等的處處針對!」
躲在幕後是他們最大的安全感。
一旦被揭開老底,必然狗急跳牆。
這個道理不難理解。
韓紹哂笑,抖了抖密鱗龍槍,沒有繼續動手。
以為韓紹被自己嚇住的縱橫家天人,尚未來得及松上一口氣,卻聽韓紹忽然道。
「孤過去曾經聽一位賢者,問過這樣一個問題。」
「賢者問:九世之讎,猶可報乎?」
幾名天人法身面面相覷間,韓紹驀然回首,扭頭望著身後問道。
「依岳父看,此問何解?」
不知何時已經紫氣盡收的公孫度,緩緩睜眼,輕笑道。
「賢婿覺得呢?」
韓紹輕笑。
「小婿覺得這結仇如生草,斬草不除根,春日必又生。」
「故仇之一字,雖百世猶可報也!」
從虛空緩步踏下的公孫度,一身天人氣息浩瀚滾盪如滄海大浪,望向韓紹滿意頷首。
「吾婿世間英才,你的話在為父眼裡,就是最大的道理。」
說著,一指剩下幾道天人法身。
「這幾個廢材留給為父練練手,如何?」
韓紹自無不可。
「正是為賀岳父成道而留。」
公孫度手中現出銀槍,點頭讚許。
「吾婿賢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