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天書留名,性靈不隕!(1/2)
遮蔽視線,阻斷神念。
當赭黃迷霧瀰漫的那一刻,整個戰場就亂了起來。
一眾殘破甲騎不斷前沖,生生在前方湧來的死亡屍海中鑿出了一條通往生的道路。
可作為代價,他們本就破碎的軀體越發支離破碎。
可就在這個時候,前方的迷霧中突然隱約出現了一行慌不擇路的身影。
等到雙方距離抵近,看清了彼此的模樣,全都錯愕一愣。
幾瞬之後,反應來的雙方霎時間雙目血紅。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所謂同處險境的共度難關。
有的只有殺紅了眼的你死我活。
「殺!」
「殺!」
正如那一句怒吼。
『我活不活無所謂,我只要你死!』
就算將自己也埋葬在這片充滿不祥的死亡之地,他們也要對方死!
不過好在彼此雙方的人數都不算多。
很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便決出了生死與勝負。
看著那些在赭黃迷霧侵染下,搖搖晃晃重新站起來的黃天道兵身影,一行鎮遼甲騎在熱血冷卻後,忽然不再覺得恐懼、只覺得有些諷刺與可悲。
因為此刻在這片被赭黃迷霧籠罩的死亡區域,死人在殺活人,而活人同樣在殺活人。
等活人死了,又去殺活人。
短暫的沉默中,那些替他們在前方開路、引路的殘破甲騎突然再次嘶吼一聲,替他們拉回了心神。
剛剛彼此並肩殺賊,有那麼一瞬間,他們甚至忘了這些袍澤已經死了。
此刻回到冰冷殘酷的現實,在場一眾還活著的黑甲鐵騎顧不得悲戚,只能繼續跟在那些袍澤的身後繼續前沖。
他們不怕死!
但他們不能死!
他們要活著,活著才照拂這些袍澤的家人子嗣,如此才不負這一場生死交託的袍澤之誼。
「沖!衝出去!」
就這樣,一前一後兩支氣息迥異,卻又彼此牽絆、交纏的騎軍,於戰場中縱橫無匹。
期間,前方不時有甲騎維持不住殘破的軀殼,栽落下馬。
望著那些被撕碎得只剩半邊身子的袍澤,有將士下意識就要回身將對方拉扯上馬。
可換來的卻是一聲聲催促的嘶吼。
儘管那嘶吼之聲有如地獄泛起的呼嚎,但內里蘊含的焦急情緒卻是再明顯不過。
『不要停!走啊!』
聽懂了這一聲聲嘶吼的黑甲鐵騎,再見到那些殘破軀體被身後湧來的死亡屍海淹沒。
不少將士再也壓制不住胸中沸騰洶湧的情緒,聲帶悲嗆、怒吼連連。
不過好在他們終究是騎軍,有著馬速的加持,儘管前方四周皆有死亡屍海阻攔、遲滯,沒過多久,前方就是一空。
沖在前方的將士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喜的呼喊。
「兄弟們!快看!」
眾將士抬首,頓時發現前方不遠處的迷霧中,有一點耀陽刺破了赭黃迷霧的遮蔽,有如暗夜裡的引路明燈一般,為他們在這片死亡迷霧中導引出了前路。
「定是將軍在替我們引路!」
方向是對的。
生路就在前方。
一眾甲騎驚喜不已,可很快他們這份死裡逃生的驚喜便被瞬間沖淡無形。
看著那些剛剛帶著自己等人殺出一條血路的那些殘破甲騎,在那一點耀陽出現的時候,突然停下了前沖的腳步,為首的曲軍候聲音乾澀道。
「老許,還……還愣著幹什麼,將軍在等我們回去……回去復命呢!」
或許他也沒覺察到自己那一向沉穩的聲音,此刻竟是掩蓋不住的顫抖。
周身充滿死氣的一眾殘破甲騎,寂靜無聲。
而後緩緩調轉馬首,往身後的死亡迷霧退去。
如此一幕,儘管所有人都已經有所預估,可依舊忍不住生出撕心裂肺的痛。
「你們去哪兒!」
「他媽的,回來啊!」
「別逼老子求你們!別走!求你們……他媽的!狗曰的!回來啊!」
身後呼喊不斷,那些即將淹沒在赭黃迷霧中的死亡騎軍轉身的動作頓住。
看著這些生前的袍澤,有『人』扯了扯並不完整的僵硬嘴角,似乎在笑。
『哈哈,這些傢伙哭鼻子了?』
可彼此對視間,那一雙雙死寂的眼眸卻是充滿了留戀與不舍。
最終抬起臂膀,做出了擺手的動作。
他們在告別。
生者有生者的路。
亡者有亡者的歸途。
袍澤一場、生死並肩,現在卻是到了該分別的時候了。
迷霧越來越濃郁。
對面的身影也越來越模糊。
有將士情緒激動之下,就要衝入迷霧之中去找尋那些曾經的袍澤。
可最終被為首的曲軍候阻攔。
一陣沉默無言中,也不知是誰第一個低吟出聲。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昔日歌此一曲時,共修戈矛、共舞刀兵,同仇敵愾。
同袍、同澤、同裳……
是以故有之袍澤名、袍澤之誼、袍澤之情。
現在便以此曲送別袍澤!
而對面的迷霧中,似乎也在應和一般,嘶吼陣陣。
『袍澤,且慢行……』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隱沒在那片迷霧中的那些死亡鐵騎,並未就此『安息』,而是在這片充斥著死亡的黃泉汪洋,再次開始了新一輪的『擺渡』。
他們奔行不休,來回縱橫。
只為將一支支陷入死亡屍海中的袍澤,接引去他們該去的生路。
直至他們殘破軀殼,再也無法維持、再也無法前行。
而在歷經了又一次的接引擺渡後,這一次的『老許』沒有急著離去,而是靜靜等待著什麼。
那支剛從死亡絕境中脫離的殘軍,卻見每必衝鋒在前的自家軍候,突然與數十將士分離開來,沉默無言地走向了老許的方向。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倖存的將士全都怔住了。
「軍候!隊正!還有……你們!」
聲聲呼喚聲中,以那曲軍候為首的數十將士漠然回身間,他們瞬間身形僵硬。
只見一直帶著他們縱橫廝殺的自家軍候,身前的甲冑早已破碎不見,腰腹間豁開的巨大傷口,早就流幹了一切,空空癟癟。
而這樣的傷勢……沒人能活下來。
再看那些與軍候一同走出去的那些將士,又有哪一個不是致命傷?
瞬間意識到什麼的他們,淚如雨下。
至死方休?
不!軍候他們至死也不曾休!
「軍候!帶我們一起!」
看著自家軍候帶著袍澤們匯入那位許軍候隊伍的那一幕,他們策馬前沖,想要追趕。
可這時,一道幽幽嘆息從迷霧中傳來。
「走吧,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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