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新墳!英雄!定萬世太平!(2/2)
幾名村老連連感慨,猜測著那位貴人的來歷。
而這時,那年輕婦人身邊的小傢伙忽然弱弱道。
「祖父、叔爺,我……我知道。」
聽到這話,所有村民齊齊露出驚訝的目光。
其中里正看著自己這個平日裡調皮搗蛋的孫子,沒好氣地笑罵道。
「你知道?你祖父我都不知道,你知道個屁!」
小傢伙有些不服氣,大聲道。
「我真知道。」
「剛剛有個叔叔告訴我,他們是燕國公的親衛。」
「將來若想從軍,可以去找他們!」
說完,見大人們似乎還不相信,小手一攤,露出一塊美玉。
「喏,這就是剛剛那叔叔給我的。」
一陣死寂間,里正顫抖著從孫子手中拿過那塊看起來便價值不菲的美玉,見上面紋路繁複中間還陽刻著一個古樸的陌生字體。
翻來覆去查看了一陣,里正慌忙遞給身邊另一面族老。
「小六,你識字多,看看這是什麼字!」
那族老接過美玉,片刻之後,才勉強認出來。
「是個燕字。」
只是很快他們又疑惑起來。
燕國公又是個多大的官?
有校尉大嗎?
沒辦法,大雍立朝兩千多年,早就沒有國公這個稱呼了。
而那位貴人看起來也太年輕了,縱然家世顯赫、年少登高,也有限度。
不過就是這時,突然有人驚呼一聲。
「我想起來了!」
面對這後輩的一驚一乍,被嚇了一跳的村老們剛要出言呵斥,卻聽那傢伙又驚又喜地大聲道。
「剛剛那是冠軍侯!」
冠軍侯?
聽到這話,眾人忍不住驚呼出聲。
就連幾位村老也是忍不住震驚道。
「你……你確定?」
要知道他們那幾位陣歿的兒郎,據說此次北上據說就是跟著那位冠軍侯去打蠻奴。
「錯不了!錯不了!」
說話那後輩面色潮紅,激動得難以自持。
「就是冠軍侯!去年末我……我在鎮遼城見過的。」
冠軍侯那張臉但凡見過的人,基本都忘不了。
只是剛剛他沒敢直視,更沒敢往那裡去想,此刻有了回憶的引子,瞬間便對上了號。
而對於村民而言,說燕國公他們不知道。
但要說冠軍侯之名,他們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又是一陣死一般的沉寂中,里長忽然老淚縱橫。
「值了,值了,吾子能追隨這樣的人,死也不虧了。」
就沖那位冠軍侯九天雲端之上的人物,親自攙扶他這個卑賤老朽,溫言軟語。
就沖那墳頭的三杯祭酒,以及親口承認兒郎們是英雄。
他膝下親子、村中兒郎就不算白死。
緊緊握著那塊美玉,隨後又怕捏壞虛虛握著,偏偏手抖的厲害。
最後只能遞給那神色怔愣出神的年輕婦人。
「好賢媳,這等寶物還是交由你保管吧。」
說著,又望向自己的孫兒。
「造化!造化啊!」
有此美玉為憑,他家乖孫未來必然一片光明。
身邊一眾村民也是忍不住道。
「是啊,我就說虎兒生來就有貴氣,想必來日定能成為大人物!」
「秀蓮好福氣,以後定是要母憑子貴……」
村人好話不斷,倒不是阿諛,他們只是艷羨。
然而就在一片吉利話中,那被稱為秀蓮的年輕婦人卻是突然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驚駭的舉動。
堪稱價值連城的美玉被狠狠貫在地上,清脆地碎裂聲震得所有人臉色瞬間煞白。
「秀蓮!你瘋了!」
秀蓮沒有說話,她只是死死將她的虎兒攬在懷中。
「你們要富貴,你們自己去求,我只要我的虎兒好好活著……」
「誰要讓我的虎兒從軍,我就跟誰沒完!」
望著有如護崽母獸一般的秀蓮,所有人都怔住了。
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位平日裡溫和良善的婦人一般。
里正也是呆呆看了自己兒媳一陣,再看她懷中臉色有些發白的小傢伙,好半晌之後,終於收回了目光。
剛剛因為貴人鼓勵而挺直的腰板,忽然重新佝僂起來。
走到那一堆碎玉旁一陣收羅,口中似是呢喃自語道。
「好好的玉,砸了幹嘛?」
破鏡難重圓,玉碎更是如此。
里正勉強收拾了個大概,扭頭望了一眼獨子那冷冰冰的墳塋,最後頹然嘆息一聲。
「罷了,不讓虎兒從軍,便不從吧。」
「平平安安也好。」
說著,將那捧碎玉放在小傢伙手中,笑著捏了捏他的小臉,沒有再說什麼。
望著里正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的身影,有人免不了責怪秀蓮的目光短淺與不孝。
卻也有人頗為理解秀蓮的苦衷。
這人吶,再誘人的權勢富貴,也抵不過一個念想。
有時候……不要也罷!
等到所有人都默然離去之後,一直緊繃著臉色的秀蓮,終於流下淚來。
「虎兒,你會怨恨娘的自私嗎?」
她這一摔,不止碎了玉,也斷了丈夫用命替懷中幼子換來的一生前程。
虎兒從母親懷中抬首,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搖頭道。
「娘親不哭,貴人說了,要虎兒孝順娘親,不然就打我屁股。」
秀蓮聞言,終於破涕為笑。
貴人是好人,所以丈夫死了,她不怨貴人。
但她最後的念想,卻是捨不得再給他了。
「虎兒去讀書吧,日後若有機會也好替娘在貴人面前道上一聲謝。」
……
「以後不要自作主張,孤不喜歡。」
聽到車輦里傳出的話音,蕭裕心中一緊,恭聲應喏。
不過很快他便明白過來,君上並沒有真的責備他。
否則也不會默許自己的小動作。
『只可惜那玉終是碎了……』
大丈夫馬上縱橫,搏得生前身後名,何等快意!
蕭裕不懂婦人顧慮,只是暗自惋惜軍中痛失未來一良才,故而頗感鬱郁。
而此刻車輦中,或許是覺察到韓紹的情緒變化,也沒人再敢作妖生事。
就連先前因為不滿路上荒唐而橫眉橫對的公孫辛夷,也不再以『無道昏君』稱之,給身邊姜婉遞了個眼色。
姜婉會意,順勢牽起韓紹的手,安撫道。
「人各有志,紹哥兒無需多想。」
旁人不理解秀蓮,她卻是頗有幾分感同身受之感。
若是讓她重新來過,她就算捨棄顏面、矜持,學著嬸娘那樣撒潑打滾,也不會給韓紹再次從軍的機會。
只可惜現在說什麼悔教夫婿覓封侯,也已經晚了。
韓紹明白姜婉的想法。
但姜婉卻猜錯了他心中的陰鬱癥結。
回想起那婦人說『以後再也不用打仗了』時的欣喜。
韓紹此刻忽然生出了幾分自我懷疑。
為了自己的野心,讓無數人為他去死、無數家庭破碎,真的值得麼?
等到未來自己站在屍山血海登上那高處不勝寒的至高之位,又是否會後悔?
韓紹有些茫然。
一陣無言的沉默之後,韓紹似乎終於想通了什麼,忽然道。
「我既來此世間——」
「當開萬世之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