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金角銀邊草肚皮!(2/2)
可無奈她不是嬸娘,她的紹哥兒也不是叔父姜虎。
他是當朝冠軍侯。
如今更是甲子第一仙。
榮耀加身,世人皆聞其名。
這在尋常百姓看來,自然是威風八面、宛如神話,可在那些真正古老的存在眼中,根基終究還是太淺薄了。
想要彌補這個缺陷,唯有借力。
而聯姻,便是最方便、最快捷的方法。
念頭轉到這裡,姜婉心中苦笑,忽然感覺自己變了。
曾幾何時,她眼中只有紹哥兒。
也只會因為紹哥兒的悲喜而悲喜。
可現在她看到的多了,想的也多了,雖然其核心同樣是圍繞著紹哥兒轉,可終究還是不一樣了。
多了利益的衡量和算計,有些東西便不再純粹了。
而就在姜婉心中落寞、憂心的時候,一旁兩人的棋局終於已經下到了尾聲。
落子、收官。
看樣子終究是韓紹這個年輕人更勝一籌,最終抵定勝局。
見韓紹勝局之後,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
李文靜口中一面嘆息說道,『大意了,大意了!』
一面讚嘆道。
「紹哥兒棋路精湛,一如戰陣,勇猛無畏,又不失謹慎!假以時日,必成國手!」
面對長輩這般讚譽,韓紹連連擺手,謙虛道。
「長史過譽了!韓某隻能算是仗著年少無知無畏,僥倖得勝,哪比得上長史步步為營、大氣磅礴?」
一旁的姜婉看著兩人一副『好一場酣暢淋漓大戰』的樣子,秀美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若不是其中一人是她未來夫婿。
一人又是她叩首拜見過的義父。
她真想學著嬸娘的模樣,啐他們幾口,『兩個臭棋簍子,可要點臉吧!』
只可惜兩人自然不知道姜婉心中所想,口中互相吹捧著,一旁的李文靜甚至還不忘拉踩姜婉道。
「婉娘啊!你這個夫婿不錯!」
「人不錯,棋也不錯!平日裡你跟為父下棋,從來就沒贏過,以後可以跟紹哥兒多學學。」
姜婉聞言,努力低垂下眉眼,聲音溫婉地應聲道。
「義父教誨,婉娘記住了,若是得空自然會跟紹哥兒請教。」
正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
短短不到一年,曾經的尋常市井女子早已不復往昔。
舉止、儀態,雍容貴氣卻毫無驕矜,幾乎與那些傳承久遠的大族貴女一般無二。
也不枉他費盡心思,將那宮中嬤嬤弄來她身邊伺候。
李文靜極為滿意地以手捻須。
可這捻須的動作做了一半,他便有些僵住了。
『嘶——這妮子這是話裡有話啊!』
『什麼叫若是得空?』
『這是在怪老夫耽誤他們小兩口,傾訴衷腸?』
總算回味過來的李文靜,心中氣悶,差點沒有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一刻,他總算是明白過來公孫度曾經的感受了。
『難怪說女子外相!老夫平日裡待她那般……這……這還沒嫁人呢!』
看著李文靜一副即將吹鬍子瞪眼的模樣,姜婉心道不妙,連忙甜甜一笑,口稱『父親,喝茶。』
一瞬間,撥雲見日。
老登一雙本就不大的眼睛,頓時看不到眼黑、眼白,只余兩道彎彎的線條夾在臉上的褶皺間。
唔——這茶真香!
姜婉見狀,不禁沖一旁目瞪口呆的韓紹得意一笑。
兩個字——『拿捏』!
好在李文靜心裡還是有些數的,在品味完愛女奉上的茶水過後,隨即便苦笑道。
「罷了,老夫就不在這裡討人嫌了。」
小兒女嘛,他能理解。
算起來,從年初到現在,已經闊別九月有餘,自然是思念得緊。
看著姜婉面上難得露出的嬌嗔模樣,李文靜面上呵呵一笑。
實則心中也是感慨良多。
他一生自傲,年輕時更是目無餘子。
老師說他這一生什麼都不缺,唯獨缺了點人味。
如果不補上這絲人味,怕是終生難有大成就。
如今總算是嘗到了這人味,能不能有老師口中的大成就,這事還不好說。
不過這滋味……屬實不差!
「老夫先行,你們小兒女獨處便是。」
說著,李文靜起身,便要消失在兩人面前。
只是腳步一抬,卻又頓住了。
「木蘭與那姬家小子的婚約,要趁早解決。」
這話是對韓紹說的。
那紙婚約不解決,很多事情都束手束腳。
更會成為太康帝握在手中的一枚棋子。
就算不會真的生出什麼大患,卻也能噁心人。
韓紹聞言,點頭稱是。
實際上無論是他,還是公孫一族對於這事暫時都沒什麼好辦法。
直接解除婚約,肯定是不行。
那是在打天家的臉。
太康帝性子再軟,估計也忍不了這個氣。
李文靜見韓紹這般反應,自然也知道這事說簡單也簡單,說麻煩卻也確實麻煩。
關鍵就看那太康帝識不識趣,願不願意放手。
想了想,李文靜忽然沖韓紹眨了眨眼睛,然後道。
「要不這樣,你欠老夫一個人情,老夫幫你去南海郡幹掉那姬家老九如何?」
歷來只要一方亡故,婚約自解。
這倒是跟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製造問題的人,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韓紹聞言,忍不住嘴角一抽。
雖然覺得這確實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可直覺告訴他這老登的人情不好欠。
只是韓紹也沒有直接拒絕,只含糊其辭道。
「等打完這一戰再說吧。」
大戰在即,一切都要為接下來的那場血腥大戰讓步。
就像是今日,如果不是李文靜提醒太康帝可能鬧出的么蛾子,韓紹甚至都暫時想不到這一茬。
畢竟真要說起來,這天下是他姬氏的,是他太康帝的。
他韓某人如今拼死拼活,可都是在替他姬氏守門衛戶。
這個時候要是還算計老子,那伱他媽還是個人嗎?
真要是如此,那他韓某人跟他大雍姬氏,便算是半點香火情也無了。
等到時機一至,那便是不死不休!
李文靜眯著眼睛看著韓紹,見他沒有一口答應,眼中隱約閃過一抹失望,卻也沒太過在意。
能藉機占點便宜,自然是好。
占不到便算了。
免得日後因果太大,遭報應。
呵呵一笑之後,李文靜道了一聲。
「隨你。」
等到這礙眼的老東西真的消失在了兩人眼前,韓紹卻沒急著跟姜婉說話。
而是繼續跪坐在下來。
一旁的姜婉見狀,難免有些患得患失。
沒有去問『紹哥兒可是厭棄了婉娘?』
她只是靜靜地屈膝跪坐在韓紹身邊,然後柔聲問道。
「紹哥兒在看什麼?」
韓紹捻起一粒黑子,於手中把玩。
「看棋。」
棋如天下,天下如棋。
金角、銀邊、草肚皮。
冠軍在角,神都在肚。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