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打呆仗!結硬寨!凜冬將至?(1/2)
從烏丸王廷龍城往來幽北,大概不過三千餘里。
這距離甚至只有幽北到神都鎬京的三分之一。
更別說去往神都那一路還有山水相隔,而通往草原深處的路途卻是一馬平川。
神都鎬京。
始畢年少的時候跟老可汗去過。
那一路,確實不大好走。
趕路的辛苦就不說了,苦寒的草原鑄就了蠻族堅韌不拔的強大意志。
這點艱難險阻在始畢眼中根本算不得什麼。
所以真正讓他感到不大好走的這條路不在腳下,而在人心。
他永遠也忘不了當初踏入第一座雍人城池時震撼與崇敬,也忘不了那守城士卒看向自己時的厭惡與鄙夷。
就仿佛他們這一行人是這世上最骯髒、最卑賤的存在一般。
哪怕只是踏足了他們雍人的土地,也是一種玷污。
而這還只是開始。
當他親眼看著自己那位在族中威嚴深重的父汗,面對雍人小吏盤剝與刁難時的卑躬屈膝,當時還被稱為伊稚邪的始畢,仿佛感覺有些東西正在自己心中一點一點坍塌、崩毀。
再然後的路程越是往南,越是仿佛有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在父汗和同行族人的脊樑之上。
讓他們的身形不再高大。
讓他們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卑微。
就連身上那身為了南行而穿上的華麗皮裘,也仿佛充滿了野蠻與落後的氣息。
讓他們自慚形穢、抬不起頭來。
也就是那一刻起,伊稚邪才猛然驚覺。
原來不管他們這一行人在草原上的身份如何尊貴,可在雍地……
他們什麼都不是!
沒有什麼烏丸大汗。
也沒有什麼烏丸貴種。
同樣,他這個被無數族人尊敬的烏丸王子,也只是個供人隨意玩弄、折辱的小蠻狗……
……
奢華到了極致的王攆座駕,在無數烏丸鐵騎的護衛下不急不緩地悠悠而行。
斜倚在王座之上打盹的始畢,輕抬微闔的雙眼。
散亂思緒也在瞬間歸於原點。
「看什麼?」
似乎是覺察到始畢的不悅,眼前那雙黑色龍首眼中露出一抹戲謔,仿佛在笑。
「看得出來,你似乎很恨雍人?」
「恨?」
始畢聞言,認真思索了片刻,然後搖頭道。
「不,朕其實很喜歡他們。」
喜歡?
從始畢口中聽到這兩個字,黑色龍首明顯閃過一抹錯愕。
喜歡,所以你就隔三差五的南下襲擾雍地?
喜歡,所以你讓這片雍人與草原的分界線上血流漂櫓、屍橫遍野?
喜歡,所以去歲你將廊居、定北二城直接屠盡?
「你這喜歡,還真夠別致。」
黑色龍首語氣嘲諷。
始畢也不生氣,只是反過來嘲弄道。
「你這披鱗帶甲、濕生卵化之輩,真以為能懂我人族?」
人心向來是這世上最複雜的東西。
或許年輕時候的伊稚邪,確實記恨了雍人很多年。
可登上汗位的始畢卻是不恨。
所以他生生在那廣袤無垠的草原上,近乎是照著未央宮的樣子造出了一座屬於自己的龍城。
更是用從雍人的法度,將那些宛如野獸一般的族人關進了他親手打造的囚籠之中。
讓他們學會了敬畏、學會了規矩。
而烏丸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能橫掃草原,統一諸部。
自此而興!
所以他喜歡雍人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恨他們?
至於說屠戮雍人,這又從何談起?
畢竟……真要論起來,朕殺的草原蠻族,可比殺的雍人多上太多了。
沒見朕就連自己父汗的腦袋也砍下來了,踩在腳下麼?
黑色龍首被始畢這一聲『披鱗帶甲、濕生卵化』給激怒。
怒目圓瞪之際,卻見這廝一臉認真的模樣,最終恨恨罵了一聲。
「你他媽真是一個瘋子!」
其他三海龍族時常罵他們北海黑龍一族癲的厲害。
可跟始畢這廝一比,祂才發現祂們北海黑龍一族其實還算是正常的。
始畢淡淡瞥了黑色龍首一眼,心中嗤笑。
『真是不開化的孽畜啊……』
縱然開了人智,會說了人話,可這腦子終究還是不夠用。
就像是這有關自己瘋不瘋的話題,明明已經討論過好多次了,卻怎麼也解釋不通。
愚昧的厲害。
心中對眼前這孽畜下了評語,始畢便懶得再搭理祂。
從王座之上慵懶起身,走向這座巨大王攆的門口。
「拜見陛下!」
王攆之外,一眾覺察到動靜的近臣趕忙以手撫胸。
再然後便是四周那些披甲執銳的王帳軍勇士,用充滿崇敬的眼神轟然高喊。
「萬歲!萬歲!萬萬歲!」
似乎是被這聲『萬歲』逗笑了。
一身雍人寬鬆素白袍服披頭散髮的始畢可汗,哈哈大笑。
「朕可不要什麼萬萬歲,朕!只爭朝夕!」
活得久,當個泥胎神像,又有什麼意思?
活得精彩,做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那才是真正有意思!
真要跟聖山上那老烏龜一樣活著。
毋寧死!
一眾近臣垂首應聲。
「長生天在上!願為陛下宏圖、為我烏丸一族之煌煌大世,赴湯蹈火、百死不悔!」
而王攆下方那些烏丸勇士則要簡單得多。
「願為陛下而死!」
「願為陛下而死!」
巨大的聲浪中,始畢可汗大笑不止。
「好!好!好兒郎!」
這一刻烏丸近臣的忠心之言、數十萬烏丸帶甲勇士的嘶聲吶喊,裹挾著始畢的大笑,震動了整片草原天地。
若是從虛空往下看去,便可見到下方的這片草原宛如活過來了一般。
正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一點地向著南方不斷蠕動、靠近。
而這一切,皆是源自於一個人的意志。
他始畢可汗的意志!
「加速前進!」
向南!馬踏幽州!
……
冠軍城。
韓紹居於城頭之上,剛剛返回城中的李靖等人,已經出現在韓紹身後。
「回來了?」
李靖點頭應了一聲,隨後有些慚愧道。
「末將反應慢了,折損了一些夜不收,還請侯爺恕罪。」
夜不收,也就是探馬斥候。
非軍中精銳不可擔之。
每折損一個,都是一點損失。
而李靖口中的『一些』,自然不是一個、兩個所能囊括的。
只是韓紹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即便再是愛兵如子,也該懂得慈不掌兵的道理。
否則就是婦人之仁了。
見韓紹沒有說話的興致,李靖也就沒有多言。
這事確實怨不得他。
跟上次突襲冠軍城那一批蠻騎一樣,這一次的蠻族前鋒同樣有著特殊的隱匿手段。
如果不是他生性謹慎,沒有將那些夜不收一股腦地灑出去,而是層層遞進地鋪過去。
怕是這尚未真正開戰,就要吃上一個不小的悶虧。
而這時,性子最為急躁的馮參卻是忍不住開口道。
「侯爺,要不要讓末將帶人出城,與那些蠻族戰上一戰,挫一挫來敵的威風?」
實際上,馮參口中的出城一戰,卻不是單單只是挫敵威風這麼簡單。
自古守大城必野戰。
否則就是一座死城,久守必失!
馮參這般說,也是怕是韓紹疏漏了,算是一種隱晦的提醒。
韓紹聞言,扭頭瞥了他一眼。
似乎是沒想到這直腸子,如今也學會婉轉。
「不用,以不變應萬變,守株待兔便是。」
他花了那麼多時間,用了那麼多錢財,做了那麼多準備。
就算是一座死城。
他也有的是底氣跟始畢那廝耗下去。
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揚長避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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