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大巫!假子!(1/2)
人活一世。
在每個階段所求的東西是不一樣的。
有關於這一點,沒有人比大巫感受更深了。
他這一生,經歷過國破家亡、宗廟傾覆的極盡悽慘之事。
年輕熱血的時候,一心想要復興家國、重建宗廟。
為此不惜蹉跎數百年大好年華。
好不容易看到了點希望,卻不曾想自己是遇到了那個千古無二的西楚霸王。
他這個楚國王孫在那樣的人物映襯下,恍若隨意擺弄的小丑。
後來心灰意冷之下,假死脫身,總算安穩了些日子。
本打算就此沉寂下來,了此殘生。
卻又驟然聽聞那堪稱當世無敵的傢伙,被困垓下、四面楚歌。
心中再次火熱的大巫化作一蓑笠船夫舟乘烏江,本想趁機嘲諷他一二。
再不計前嫌,與之續謀大事。
只是他沒想到那傢伙竟性烈至斯,於烏江河畔飲劍自刎。
那一日,霸王吻頸,血染烏江。
端的是可笑、可嘆。
大巫忍不住怒罵一聲,『何其愚蠢!』
他實在是想不通。
以那傢伙的實力,只要過了烏江,未必沒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活著,不好嗎?
只可惜很快他便顧不得思慮這些了,那一聲怒罵固然爽快,卻暴露了自己。
也為後來被逼到這草原蠻荒之地埋下了禍根。
而這草原一待,竟是兩千餘載。
……
「時間過得真快……」
站在聖山山巔的大巫,曾經挺拔的身軀已經佝僂。
一雙渾濁的老眼,望著那一行由黑甲鐵騎護佑著的奢華車攆。
臨行前,那腰肢臃腫渾圓的女子,向著聖山盈盈叩拜。
大巫面容慈和,擺手示意。
「去吧。」
沒有多餘的言語,也沒有太多的不舍。
畢竟只是一枚棋子而已,能夠物盡其用,便已經實現了她最大的價值。
等到那具奢華車攆悠悠而行,他終於將目光望向了遠處。
眼底的那一抹冷漠終於帶上了幾分暖意,而且越來越灼熱。
那姓韓的小傢伙說得很好。
落葉,當歸根。
漫長的時間,足以消磨很多東西。
比如那曾經引以為傲的王血尊貴,又比如那曾經鼓弄天下風雲的潑天豪情壯志。
再比如那曾經臥薪嘗膽的矢志不渝。
這一切都在這悠悠兩千餘載的滄海桑田中漸漸消散、瓦解。
只是這樣一來,僅剩的那點東西反倒是光彩奪目起來。
比如……回憶。
他想家了。
想那一條曲折蜿蜒流傳著無數神話與回憶的湘水。
想那一方沁入了無數楚人血肉與骸骨的沃土。
想那一片延綿無盡的楚地群山。
與之相比,這所謂的聖山道統算得了什麼?
這萬里草原又算得了什麼?
他老了。
甚至很早之前,就已經有了道化的跡象。
曾經看重的、想要的、追求的某些東西,已經都不重要了。
現在的他,只想回家。
回到那一方生他、養他的故土。
見一見那兩千餘載後的後輩鄉人,聽一聽那已經兩千餘載不曾耳聞的濃重鄉音,便是他餘生唯一的執念。
至於結果是不是真能如那小子承諾的那般,也已經不重要了。
能,最好不過。
自己也算是衣錦還鄉。
若是不能,也沒什麼好惋惜的。
無非是在道化時,將自己這一身遺澤盡付鄉土。
想必到時候那大雍姬氏也不可能再攔著自己了。
大巫心中嘆息一聲,隨後眯著眼睛望著神都的方向,親切問候了一聲。
「艹你媽的,姬天元!」
……
「大巫……竟真答應了?」
始畢遺留的這座王攆宛如行宮,空間很是廣闊。
足以充當會客、載客之用。
一身月白僧衣的法海安坐車攆之內,神色帶著幾分驚異。
旁邊姿容已經初現幾分俊逸的小和尚神秀,好奇地打量著車攆中的陳設。
韓紹沒有回答法海的話,反而將目光望向神秀。
「這就是你為吾子選定的護法金剛?」
法海聞言,點頭道。
「神秀頗具慧根,成佛或許差點些許造化,為一護法金剛卻是足矣。」
聽到法海這話,神秀收回望向四周的目光。
抬眼望向居於車攆正座的女子腹間,神色間並無此生為他人而活的不滿與憤懣,平靜得近乎不似童子。
韓紹垂下視線,仔細打量了這小和尚一陣,隨後笑道。
「這孩子歸入佛門,有些糟蹋了。」
俗話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特別是在這個尚未真正學會遮掩的年紀。
這一雙漠視一切的眼睛,就足以看出很多東西。
聽聞這話的法海,不置可否。
手中念珠波動,搖頭道。
「因果之事,一飲一啄。」
「今得佛門渡化,或許才是幸事。」
有人天生虎狼,天下萬靈皆為口中之食。
入得佛門,修得佛法。
以此制衡天性、消磨戾氣,或許不只是對這孩子是幸事,對蒼生也是。
韓紹聞言,一時也說不上法海這話的對錯。
他只是覺得將這樣一個天生兵家器胚,關在籠中、戴上金箍,有些可惜。
所以在短暫思慮過後,便淡淡道。
「本侯見這孩子頗為投緣、心喜。」
「不若予本侯膝下為一假子,法師以為如何?」
一個純粹的大禪寺護法金剛,放在自家子嗣身邊,韓紹還沒有心大到這個地步。
需得打上自己的印記,才能放心。
聽聞韓紹這話的法海,神色有些難看。
本想說神秀已經出家,當六根清淨,不染塵世因果。
可望著韓紹那明顯不是商量、請求的眼神,法海竟不知該如何拒絕。
正猶豫思慮之際,卻見神秀眸光動了動。
視線偏轉,轉而望向那道居高臨下的年輕君侯身影。
「君侯,我想殺幾個人。」
神秀語氣平淡,甚至沒有多少起伏。
仿佛在說自己想要吃飯喝水一般。
韓紹笑了。
「殺誰?」
神秀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回望了一眼身邊的法海,隨後才道。
「幾個馬匪。」
韓紹懂了。
目光似笑非笑地在面色沉鬱的法海身上掃過,然後點頭道。
「可以。」
說完,身形一虛,直接消失在這車攆之中。
車攆中的法海剛要沉喝一聲,『不可』。
只是他一個七境阿羅漢又如何能夠阻止一尊八境天人?
這短短的恍惚之中,與韓紹一同消失在眼前的,還有神秀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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