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向北!向北!(1/2)
晨霜如霧,籠於山谷。
白色的寒霜在冷硬的黑甲上凝結成霜花。
三百餘將士於谷中的空地上肅然而立,任由寒風拂面卻依舊紋絲不動,沉默而肅殺。
若不是身邊的戰馬不時微微甩動著腦袋,簡直有如一尊尊亘古而雋永的兵俑。
不過身子雖然沒動,嘴上卻是沒閒著。
趁著韓司馬和幾位上官還沒到來的工夫,免不了小聲嘀咕幾句。
「也不知道司馬要與我等說個甚?」
說話這將士據說祖上也是京中朝官,只可惜因罪流放這幽州苦寒之地。
幾代之後,除了一些慣用的字詞,再也看不出分毫皇都子民的痕跡。
「莫不是要發賞賜了?」
有將士心中一動,猜測道。
這世上道理萬萬千,人也有著千千萬。
從軍當兵這種事大抵上也沒多少人打一開始,就抱著保家衛民的念頭。
當兵吃糧,為財貨、為修行資糧,或許才是大多數將士的初衷。
所以在聽到身邊袍澤說出這般俗氣的話,倒也沒有人笑話他。
只是很快就有人反駁道。
「應該不可能,要說發賞賜那也應該是回去的事……」
「這一路南歸,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就算給了咱們賞賜又有什麼用?」
「沒準兒回頭跟腦袋一起,成了那些蠻狗的戰利品,那就成笑話了。」
這話雖然有些不吉利,但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
聽得身邊一眾袍澤暗自點頭稱是。
說話這些將士之前沒被指到女子,反倒是沒有經歷過那一番生死離別之痛。
所以言語神色間,相較要輕鬆一些。
而與之相對,另一些將士則明顯要沉悶一些。
為了照顧他們的情緒,其他人倒也沒有主動與他們攀談。
只想著讓他們好好靜一靜。
畢竟有些心傷只能靠自己和時間慢慢癒合,旁人也幫不了什麼。
只是就在他們窸窸窣窣一陣小聲交流的時候,忽然一道瓮聲瓮氣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不想要什麼財貨、賞賜。」
四周這一小範圍內,微微一靜。
「我只是想跟那些蠻狗拼了!」
聽著那瓮聲瓮氣的聲音中,蘊含的怒氣與殺意。
身邊一眾將士明顯陷入了沉默。
「我他媽當兵從軍十餘載,最後連個娘們兒都護不住!」
「又有何等臉面活在這個世上?」
「還不如跟那些蠻狗拼了!死了算逑!」
他永遠也忘不了,戰場上灑下的那一蓬嫣紅熱血。
以及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催促,『良人速歸』!
而他這話剛說完,另一道聲音接著便嘆息一聲,恨聲道。
「此我輩男兒終身之恥也!」
聽聞這話,不但是那些經歷過喪妻之痛的將士,面露羞慚與憤恨。
就連那些原本神色輕鬆的將士們,也漸漸沉重起來。
然而這一刻,剛剛說話的那將士卻是猛地拔高了聲音。
「自從那一場慘敗之後,咱們一路逃,一路退!」
「今日他死於十里荒野,明日你死於百里草原,什麼時候是個頭?」
「要我說!既然橫豎是個死!還不如調頭跟那些蠻狗拼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是賺的!」
「這樣的話,就算是以後他人知道了我等今日之事,也可讓他們知道!」
「我鎮遼兒郎!赳赳武夫!不是亡於逃命!而是死在衝鋒的路上!」
軍中武夫,向來以敗逃為恥!
要是死在逃命的路上,日後傳回鄉土,怕是就連家中親眷,也會在鄉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反倒是臨陣衝鋒而戰死,至少還能搏一個『勇烈之士』的好名頭。
那將士嘶聲高喊的聲音,落在在場所有將士的耳中。
頓時引得不少將士心中湧起一陣共鳴。
其實他們也不傻。
這一路南行,遇到的蠻狗敵騎不在少數。
期間更遇到過兩次慘烈圍堵。
如果不是韓紹這個司馬悍不畏死地帶著他們衝殺,他們這支殘軍或許早已全軍覆沒。
而接下來的漫漫南歸之路,還不知道會不會遇到更加強大的敵人。
到時候他們就算能再次險死還生地衝出去。
最後又能剩下幾人?
只是就在一眾將士陷入沉默與思索的時候,一聲斷喝打斷了那將士的話。
「李赫你胡言亂語什麼!」
「你一人想死,為什麼要拖著大家?」
「兄弟們家中都有妻兒老小等著他們回去,哪能跟你一般不要命?」
說話的是那李赫的什長,一番劈頭蓋臉地訓斥後。
那李赫竟然語氣不服地頂撞道。
「什長此言差矣!」
「你又不是兄弟們!怎麼就知道兄弟們的想法?」
說著,那李赫當即高聲喝問道。
「兄弟們!你們自己說!」
「到底是要光榮的戰死,還是要屈辱地死在逃命的路上?」
李赫這話拋開了活著回去的可能性。
明顯帶著幾分詭辯的意味。
可軍中廝殺漢既不是縱橫家與名家出身,又沒有經歷過另一方世界辯論賽的洗禮。
自然分不清其中的細微差異。
光榮還是屈辱?
在擺在面前的二選一中,下意識就選擇了其中的最優解。
「當然是戰死!」
「不錯!若是這樣,就算是死了,想來我家那混帳以後別人面前,提到他老子我,也能拍著胸膛告訴他們!」
「他老子大小也算是個遮奢豪傑!而不是貪生畏死的狗熊!」
見自己一通呵斥,不但沒有起到效果。
反倒是讓李赫那小子將兄弟們鼓譟起來,那什長明顯有些氣憤。
只是就在他準備發作的時候,不遠處恰好傳來一聲呼喝。
「司馬,至!」
話音一落,原本紛亂的場面頓時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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