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5.可不能濫用私刑(2/2)
再看看身上臉上——
拖鞋板子在水裡早就沒了,上岸是光著兩個腳丫子的。
而如今,面前的草地上一片亂七八糟,像是兩個男人在這裡扭曲、翻滾、蠕動、亂蹭。
再往腳底板一看——
嚯!
又看看腫起的眼皮兒,翹嘟嘟的嘴唇子,腳趾縫裡的泥巴,還有抓得血呼啦差的手臂和掌心……
總之,全身上下露出來的沒一塊好肉,沒露出來的,看那衣服抓撓揉搓的狀態,底下估計也沒好肉。
但這事兒吧……
民警就嚴肅說道:
「怎麼能這麼粗心大意呢?這個季節的蚊子,放外面久一點,是能咬死人的!」
「下回再不許了啊!」
陳溪態度實在好,一個勁的點頭稱是。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把人帶到屋裡點盤蚊香!」
說話間,那民警又「啪」的一下,打掉了手臂上的一隻蚊子。
宋有德見狀,那盤問對方祖宗十八代的念頭又消失了,趕緊從兜里掏出一盒驅蚊膏來:
「來來來,給你們抹點,抹了這個就沒蚊子了。」
這驅蚊膏盒子怪樸素的,看著就像是放大版的清涼油。兩個民警知道這東西沒啥用,還正在推辭呢,手臂上就被宋有德嘩啦拽住,抹了一道。
沒有那種清涼油涼絲絲的感覺,兩人看了又看,卻突然發現耳畔眼前一陣安寧——果然沒有蚊子再圍繞著飛了。
二人驚奇地看了過去,就見宋有德仿佛習以為常似的。再看老宋家,周身確實也沒有蚊子圍繞。
這可是河邊的草地啊!
怎麼可能這麼清靜。
「你這……」
民警脫口就要問出來,又被身邊人杵了杵,趕緊收攏心神記起自己還在辦公。
再看地上躺著那兩人,心道這跟上次吭哧幹了半夜活的那仨偷艾草的,也不知道誰更可憐呢。
等等,他們怎麼不說話呀!
陳溪看了一眼,無辜道:「可能嗓子啞了吧?要不我給泡點胖大海?」
偷魚怎麼可能嗓子啞?這幫人不會還給他們灌——
這念頭還沒轉過,就聽陳遲已經說道:「他們嗓門好大呀,一直在這裡喊,但是我後來睡著了,就聽不清了。」
躺著的兄弟二人是真欲哭無淚。
他們張了張嘴,然而干啞的嗓子是真的說不上來了。
一開始,他們是喊著報警。
但那也就是喊喊,嗓子亮,但提的是中氣,不至於啞巴。
後來,就是蚊子太多,殺心頓起,喊得亂七八糟,恨不得叫破喉嚨。
可河灘里這兩兄弟——他二人幽怨地看過去:人怎麼可能睡這麼死?
他們叫得恨不得峽谷那邊都在迴蕩了,這邊愣是沒動靜。
陳溪不知道他們想什麼,但凡知道了,也要嘀咕上一句:
這河灘可是豬牛羊鴨子雞群都在的啊,那吵起來,不比這單純的嚎幾嗓子要厲害?
他早免疫了。
那這叫民警們怎麼說呢?
說毆打吧,那身上除了一個又一個的蚊子包是真沒挨打,某些青青紫紫的,對方還解釋——
「他們開著小船來的嘛,我沒發現,但是我們家鵝帶鴨子在水面上玩,發現陌生人了就上去又揪又打的……」
至於鵝為什麼大半夜帶著鴨子還在水面上玩——那鵝的事兒,人能說得清嗎?鵝跟鴨子的夜視能力本來就還不錯。
它就想玩。
陳溪好慚愧:「離得遠我也不知道,反正發現的時候,就趕緊一網子撈起來了。」
真的嗎?
民警不信。
宋檀忍笑聽了半天,再看陸川,他也是聽得面色古怪,但神情專注,顯然又是絕美素材。
此刻宋檀終於有機會展示一下實力:
「喬喬,把大白叫來。」
順帶又補上一句:「還有它的鴨子天團。」
喬喬應了一聲,此刻衝到河邊去,一邊揮手一邊大聲喊道:「」
「大白!大白,你們快過來呀!警察叔叔要見見你們,你們要得表揚啦!」
在小朋友的理念里,做了好事抓了小偷,就是要受到表揚的。
民警們瞪圓眼睛:可不要胡說啊!
我們沒說要見見!也沒有說要表揚!
然而再往後面看去,只見遙遠的碧波之中,一個碩大的白影正腳踏綠波,翩翩游來。
身後鴨子們扇形圍攏,也跟著整整齊齊向河邊游過。
不多時,便優雅地一個接一個上了岸。
看大白那自信的身形,俾倪天下的豆豆眼,還有那粗壯光滑的脖子,以及雄壯威武的高挺胸膛!
扇扇翅膀,抖得身邊草葉翻飛,沉甸甸的重量,拍一下都得讓人晃悠半天。
這個……
兩人看看大白,再看看兩個賊。
怎麼說呢,他們都還清醒,只是被咬了幾口,算這鵝還挺有分寸啊!
不然劈頭蓋臉一頓扇,人弄暈了之後,在河裡豈不是人事不知了?
喬喬領著大白,期待地看著警察。
而民警們呆呆看著大白,也不知要說什麼。
半響,他只好吭哧道:「這鵝,這鵝長得有點壯哈……」
喬喬就把這句當成誇獎了!
此刻蹲下來又跟大白哥倆好,你摟著背,我翅膀搭你的肩膀。
「警察叔叔誇你做的好耶大白!你吃的糧食真沒白吃,長得好壯啊!」
「今天想吃什麼?我今天上山摘桃子,到時切碎了,給你和鵝妹帶一個好不好?」
「鵝鵝鵝——」
大白滿意極了,抬高嗓門大聲呼叫。
喬喬卻已經明白了:「那好吧。多帶幾個,大王你大哥一個,你一個,鵝妹半個,剩下的鴨子們分,大家都辛苦了……」
他倆自顧自說起來,現場眾人一片沉默。
好在老太太還記得來的任務,這會兒仔細在這厚嘴唇腫眼泡以及滿臉扁疙瘩的面貌中辨認出了:
「這不是那誰誰誰嘛?他孩子我記得跟咱村那誰誰嫁到鄰村的兩人之間有親……」
「這個是他兄弟,他兄弟的孩子好像剛上班……」
老太太不愧是博文強識,十里八鄉一把抓。
如今只憑著模糊輪廓就,已經摸清楚根底。
此刻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倒像陸川說的那樣,不必放什麼狠話,這兩人就慫了。
但心裡著急,張了張嘴,除了干啞的氣音之外,什麼都沒發出來。
都這樣了還能說啥呢?
民警們就道:「那我先把他們帶回去吧,你們家出個人來,跟著一塊兒做記錄。」
再不帶著,回頭身上哪兒又不舒服了。
像上回偷艾草的那倆主力,在地里是不覺得累,吭哧幹了一夜。
結果呢?又蹲了一個早晨,在派出所里腰病就犯了,疼得直不起來。
唉!
怎麼就想到來老宋家了呢!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