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新秦之基(1/2)
正月十四,成嶠收到下面人傳來的消息,諸子百家按照約定已經送來各自學派的典籍,相關的老師也全部到位。
收到消息後,成嶠立即進宮,並且派人去邀請呂不韋。
進宮後成嶠又派人去通知趙姬來雍宮偏殿議事,然而趙姬沒有興趣參加,讓他們自己商量好就行。
成嶠也不強求,趙姬不參加正好,免得整出什麼么蛾子。
兩刻鐘後,呂不韋來到偏殿,拱手一禮道:「拜見王上。」
嬴政停止跟成嶠閒聊,臉上帶著澹澹的微笑,心情似乎很不錯,沉聲道:「相國無需多禮,請坐。」
「多謝王上。」
呂不韋隨後笑著回了一禮成嶠一禮,原本他還以為成嶠會因為手握他的把柄而對他有所輕慢呢,結果沒有,一如既往的保持著尊重。
就算是表面上的尊重也頗為難得了。
「王弟,相國到了,有什麼事情現在可以說了吧?」
嬴政含笑看著坐在左首的成嶠,眼中有些好奇,坐在右首的呂不韋也看向對面的成嶠,心中暗自猜測。
成嶠也沒有賣關子的意思,直接了當的說出了目的。
「之前不是跟王兄和相國提過天下富商的尾款已經付清了嗎?」
「如今諸子百家也將典籍和老師全部送到,我想學宮的籌建可以提上日程了。」
呂不韋捋著長須,不緊不慢道:「不知君上有何想法?」
成嶠對呂不韋的表態很滿意。
呂不韋這話就跳過了到底籌不籌建學宮,直接到了怎麼籌建的問題,果然握有把柄還是有用的,否則已經入國庫的錢恐怕沒那麼容易太掏出來……
「我是這樣想的,有什麼疏漏之處,王兄和相國儘管補充。」
「首先要在咸陽籌建一座學宮,鑑於咸陽是我秦國的國都,那麼這座學宮必然是秦國乃至天下最好的學宮。」
嬴政和呂不韋微微頷首,這說法合情合理,沒有外地學宮超過國都學宮的道理,國都的顏面還是要維護的。
「另外第一座學宮也方便管理和調整,算是一個嘗試,因為在我的設想中秦國的學宮與六國的學宮有著本質的不同。」
「噢?有何不同?」嬴政心中好奇更盛,笑意盈盈道。
呂不韋也很好奇,因為學宮這玩意天下不是沒有,還不止一處,最為出名的當屬於位於齊國國都臨淄的稷下學宮,不過各處學宮本質上都大同小異。
「天下的學宮包括稷下學宮都側重於學術,而我籌建的學宮本質上是一種官吏選拔方式。」
「如今官吏選拔制度主要是舉薦,這樣的制度利弊王兄和相國應該比我更清楚,在此就不做贅述了。」
「我籌建的學宮主要是教導怎麼樣可以成為一位合格的官吏,學術討論為輔,比如有志於成為一名律法官吏,在學宮中就主要學習秦國的各種律法,其他種類的官吏類似。」
「畢業後視其學業的考評,分配到相關的官衙實習一年半載,合格後直接授予官職,比如差一些的分配在郡縣,最好的一批分配在中央官衙。」
「我秦國有鯨吞天下之志,也有鯨吞天下的實力,隨著未來的擴張,官吏肯定不夠。
「重要的位置我秦國官吏的數量也許足夠,但中下層絕對不夠,那麼就避免不了要大量啟用六國原本的官吏。」
「這些人的風格與秦國官吏的風格格格不入,恐怕他們連秦律都搞不清楚,就算搞清楚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山高皇帝遠恐怕少不了惡事。」
「他們做下了惡事,六國民眾卻會把帳大部分算在我們秦國頭上。」
「而且這些人保不准要跟倖存的六國餘孽聯繫,到時候如此龐大的官吏群體,如何能夠分辨清楚?」
「隱患太大了。」
「在我看來六國官吏可以用,必須給他們開一些口子,否則他們會搞事,鬧得雞犬不寧,大字不識一個的黔首太容易被扇動了。」
「但絕不能以六國官吏為主,而是應該以我秦國官吏為主。」
如今的秦國官吏還沒有墮落,無論素質還是效率都比六國官吏強太多了。
儘管統一下肯定會有一部分官吏墮落,但只要採取相應的手段保證大部分官吏能夠盡責,問題就不大,總比大量啟用六國官吏好。
這個時代能夠讀書的人太少了,在六國無論怎麼篩選,關係總是錯綜複雜的。
「王弟說得在理,寡人也不相信那些六國官吏,相國以為如何?」
嬴政臉上的笑容消失,滿是嚴肅認真之色,對於學宮之事的重要程度已經提到了一個相當的高度。
「君上說得有道理,老夫早年經商曾走遍六國,大多數官吏都腐朽不堪,貪得無厭,做事不行,壓榨錢財都是第一名。」
「我秦國官吏與之恰恰相反,大多數官吏都是好的,擔得起盡忠職守四個字。」
呂不韋回想起早年經商每到一地必須拿錢開路,有時候拿了錢還不辦事,心中就有些不爽,因此狠狠批判起六國官吏,順帶誇獎了一番秦吏。
嬴政聽到呂不韋誇獎秦吏,心中高興。
「我秦國的官吏的確很不錯,有些人是真的廉潔能幹,但更多的人在我看來是因為秦律較為完善和嚴苛,以及秦國正處於上升期。」
「攝於秦法威嚴以及自身前途,他們不敢以身試法。」
「一旦等到四海歸一,恐怕將有相當數量的官吏墮落。」
「大業已完成,還不能好好享受一番嗎?」
「我想這會是大多數墮落官吏的想法。」
嬴政聞言眼神銳利了很多,冷厲的聲音響起,話語中蘊含著無盡的血腥。
「誰要是敢墮落,查出來多少殺多少!」
「墮落的官員自然該殺,更應當加大監察和律法的約束力度,讓官員時時刻刻感覺到頭頂懸一把利劍,不敢輕易觸犯。」
「相國說得有理,人性如此,的確應該加大監察和律法的約束力。」
成嶠聞言心中無奈一笑,秦法現在的約束力已經相當大了,在六國人看來堪稱恐怖,稍不注意就要殺頭,還有各種慘烈的酷刑,別說受刑了,就是聽那麼一說也讓人感到恐怖。
既然談到了律法,成嶠也打算也說一說,做個鋪墊,順便給嬴政提個醒。
「王兄,相國說得有理,我也認為該加大監察和律法的約束,不過具體想法我們可能有些細微差別。」
「君上,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換位思考罷了。」
「亂世當用重典,如今正值亂世,因此我對如今的秦法沒什麼意見。」
「然而此時的秦法是為亂世制定的,如果等到四海歸一,天下一統時恐怕就不適用。」
「制度應該與時俱進,絕不可墨守成規,這也是我秦國能夠崛起成為天下第一強國的重要原因。」
「比如如果沒有經過商鞅變法,如今的秦國將會是什麼樣?」
「別說成為天下第一強國了,恐怕存不存都不一定吧?」
「王兄和相國以為如何?」
嬴政和呂不韋正認真傾聽成嶠的意見,面上浮現沉思之色,聽見成嶠的詢問,不約而同的點頭表示贊同。
無論是嬴政還是呂不韋都是很實用的人,才不管其他,只要利大於弊,絕對不會抱著古制不放手。
「如今的秦法是個什麼情況,你們比我清楚多了。」
「轉變身份,以中下層的角度去思考,處罰力度未免有些過大。」
「其實如果不統一,光秦國還沒有什麼,畢竟這麼些年秦國百姓基本習慣了,就算有不滿,也不會大。」
「但六國百姓可沒有習慣,秦法的約束範圍極大,處罰力度,六國百姓短時間根本無法適應,這必然會產生不滿。」
「王兄,相國,絕不要小看任何一點不滿,不滿都是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等到積蓄到極限,爆發出來的怒火將會無人可熄!」
「別說沖天怒火了,就是星星之火便可燎原。」
「我很贊同儒家荀子在《王制》中的那句話: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
「王兄,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難。」
「統一天之時是秦國最輝煌的時候,但何嘗又不是最危險的時候呢?」
「沒有統一前,敵人都是在明處的,統一後他們就處於暗中,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在我看來,外部的敵人打不垮秦國,只有我們自己能夠打垮自己。」
「想要秦國統一後國祚穩定,傳承千秋萬代,那麼就要站在百姓的角度思考問題,處理問題。」
「只要穩住百姓,居心叵測的人再多又能如何?」
「統一的秦國就像大椿樹,百姓就是根系,枝丫有問題修剪更換就是,汲取營養的根系是萬萬不能腐爛。」
「一旦腐爛,到時候發出類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種話的人恐怕數不勝數,如此一來大椿也只有轟然倒塌的結局。」
「王兄,此皆臣弟肺腑之言,還請王兄明察信重!」
成嶠說完起身朝著嬴政深深躬身一禮,久久不起身,而且還用上了從未用過的臣弟之稱,其中的嚴肅鄭重讓嬴政為之色變,印象深刻之極!
嬴政連忙起身離岸,下了台階,親自扶起後握緊成嶠的雙手,看著成嶠的雙眼,滿面嚴肅認真,鄭重其事道:「王弟的話,王兄謹記在心,必定多加琢磨領悟。」
呂不韋正凝神思考成嶠的話,儘管有少部分話他不認同,但總體上還是覺得頗有道理的,看見嬴政的動靜,起身一禮。
「君上為秦國盡心竭力,老夫欽佩!」
「哈,我不過是紙張談兵罷了,相國才是做實事的人,更值得欽佩。」成嶠謙虛一笑道。
「君上此言差矣,治國方針才是一切的根本,其他都是其衍生罷了。」
呂不韋心中受用,反手謙虛一番,順便也抬了成嶠一手。
「王弟和相國都值得欽佩。」
嬴政見狀,乾脆下了定論。
「王兄(王上)最值得欽佩。」成嶠和呂不韋異口同聲道。
「哈哈哈……」
殿中安靜了一瞬,三人對視一眼,紛紛大笑起來。
爽朗洪亮的笑聲傳到殿外讓正在值守的宦官和侍衛們面面相覷,很快臉上也露出了笑意,無聲的笑了起來。
好幾個呼吸後,笑聲才平息下來,三人重新落座。
「咳咳,扯遠了,還是繼續說回學宮之事吧。」
「我打算籌建三級學宮,縣級學宮,郡級學宮,國都級學宮,考慮到現實因素,每一處郡縣都暫且只建一座,等到學宮之事步上正軌,再根據各地的現實情況增加。」
畢竟人口稀少的縣和人口稠密的縣,學宮數量總不能一樣。
「錢財倒是足夠,郡縣的學宮並不一定要要建造新的,可以根據現實情況來做決定,比如官府手中握有合適的宅院可以改造一番,這樣能夠省下很多人力物力。」
「春耕在即,不宜為了學宮之時耽擱農事,影響今年收成。」
嬴政和呂不韋聞言皆點頭,表示贊同。
這樣的做法的確合適,否則每一縣,每一郡都要修建學宮,那著實是個大工程,耗費的人力物力將會非常巨大,對農事影響也不會小。
「最重要的是現實情況是就算修建成三級學宮,也沒有那麼多老師可用。」
畢竟這個時代識字的都是少數,更別說懂得相關為官知識的人了,比如律法的知識,那不是普通人能夠接觸到的,大多數都是私家珍藏的家學。
「諸子百家送來的老師雖然不少,但我秦國以法治國,律法乃重中之重,但相關的律法老師卻少之又少,需要從秦國官吏中抽調。」
「這點還要呂相多費心,抽調出的官吏全部增加俸祿,等到學宮步入正軌,不管是願意留下來的,還是不願意留下的都要酌情加俸或者升官。」
「老夫明白。」呂不韋微微頷首道。
「除了法家老師,還有其他類別的相關老師,光秦國可能湊不齊足夠的老師,可以發布招賢令,不分國別,只要有真材實料皆可以入學宮。」
「甚至不需要識字,只需要有一技之長,比如木匠,石匠,學子能夠從他們手中學到工程營建上的知識,對於他們將來進入相關官衙有好處。」
「當然不識字的待遇肯定要跟識字的有所區分,就算是老師與老師之間也有等級區分,待遇區分。」
比如讓法家大成者韓非去教書,韓非的待遇怎麼可能與懂點律法的小吏一樣,那不是扯犢子,那不是侮辱人嗎?
「老師的職責除了教書育人,還要負責編纂教材,沒有統一的教材,那麼學生之間的素養容易太過層次不齊,也容易夾帶私貨將學生給帶歪了。」
「因此,各類別的教材編纂好後交給朝廷審核,把其中的私貨,不合理的全部刪除了。」
嬴政和呂不韋聽得連連點頭,他們雖然談不上飽學之士,但學識也不差,知道老師教書育人往往會把自己的思想給灌輸給學生。
這些思想若是合理還好,若是不合理,那可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給別人做嫁衣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