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2/2)
「現在王兄年紀輕輕還不覺得,等年紀大了,後果就會顯現出來。」
話能夠說得如此直接的人不多,成蟜算是一個,大多數人也只能委婉勸諫。
「誰不想輕鬆一點呢?」
「但是政務繁忙,為國家計,不得不宵衣旰食啊。」
「政務是怎麼忙也忙不完的,哪怕是十二時辰都不睡覺,依我看關鍵在於制度。」
「得讓下面的人高效的動起來為君分憂,不然不是白養著他們了嗎?」
「小弟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只是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想要跟王兄交流交流。」
「說說看。」
成蟜就把一些關於官制的想法說了出來跟嬴政討論。
當然成蟜不可能和盤托出一套複雜的官職,只是說出一些要點,具體還需要完善。
這完善也不是光他和嬴政完善,至少還需要重臣參與進來。
集思廣益,漏洞才越小,制度才越緊密高效。
跟在成蟜,嬴政身後的蓋聶和趙高越聽臉上的驚訝愈盛。
雖然未窺新官制的全貌,但透露出來的東西已經足以讓人驚訝不已了。
這是一套不同與當今世界任何一國的官制,隻言片語間已然不凡!
嬴政興趣非常大,討論得十分興起,成蟜興致也漸漸上來。
兩人一邊走,一邊討論,漸漸就忘記了時間,天地不知不覺間就被黑暗籠罩,宮燈陸續點亮……
討論得興起,遇到意見不統一的難免就要爭論,聲音不知不覺就大了起來,臉紅脖子粗,跟吵架似的。
這種場景遠遠跟著的宦官宮女嚇得心驚膽顫,趙高和蓋聶也有些不敢勸。
因為兩兄弟現在討論的是一個相當敏感的話題,封駁制度。
在嬴政看來,臣子豈有封駁君王詔書的道理?
就算是不合理也要執行,反正是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
成蟜就不這麼看,國有錚臣,不亡其國,家有錚子,不亡其家。
中央太過集權,皇帝權勢過大,沒有任何掣肘,真不是什麼好事。
放眼放去,全是阿諛奉承,諂媚君上的軟骨頭怎麼行?
這種環境哪個皇帝能夠不飄啊?
皇帝飄起來,那就是超級大凶之兆了!
在成蟜看來,嬴政在統一後就飄起來了,步子邁得老大,偏偏沒有人敢潑涼水。
結果扯著秦國的蛋了,蛋碎後血流不止,血盡而亡,最終沒有爬起來。
從長遠來看,英明君主還好,但不可能一直英明下去,總有昏庸之君,肆意妄為的君權破壞性太大。
但只要封駁制度深入人心,上下皆遵,再怎麼也能減少破壞程度,留給下一代君王的家底也能厚那麼一些。
成蟜口水廢了一大堆,講了一大堆道理,舉了一大堆例子,總算讓嬴政給動搖了。
不過嬴政還沒有完全死心,還想掙扎一番,說什麼從下一代開始施行讓成蟜給當場否了。
開什麼玩笑啊?
嬴政這個威望最大,類似開國太祖的人物不以身作則,封駁制度還可能深入人心嗎?
君王也不能為所欲為啊,必須要以國事為重。
再說掌握封駁之權的臣子不可能隨便運用這個權利,畢竟是很得罪君王的事情。
除非觸碰到不能夠忍受的底線,比如割地賠款,那就別怪臣子們恕不奉詔了。
好在這個時期讀書人,血性還是非常足的,畢竟十分講究「君擇臣,臣亦擇君」的選擇。
不滿意積累到了極限,就直接就不伺候了,掛印而去,愛誰誰……
為了讓嬴政死心,成蟜還拍起了馬屁。
說嬴政英明神武,封駁之權不可能用到嬴政身上,對於他而言實際上就是個擺設。
最後還用上了激將法,說嬴政難道害怕自己犯下大錯嗎?
口水都要說幹了,嬴政才徹底死了心,接受了封駁制度。
實際上成蟜心裡憋著壞呢。
打算以後改制後,策劃一起封駁嬴政詔書的事件。
如果嬴政統一後飄了起來,再策劃一起也是可以的,還必須讓嬴政接受現實。
嬴政統治的時期,不發生一兩起封駁詔書的大事件怎麼讓封駁制度深入人心啊?
類似開國太祖的皇帝不合理的詔書都要被封駁,後世皇帝還能躲得過去?
如此雖然並不能完全避免後世皇帝亂來,但無疑可以降低亂來的機率。
皇帝也是要面子的啊,而且是非常要面子的。
發生一次,就丟臉一次。
兩兄弟儘管爭得面紅耳赤,但爭完了也就完了,並且還相視一笑。
「王兄,如果以後你有什麼明顯不合理的舉措,到時候別怪小弟私底下說話難聽了。」
「身為宗室,身為你的弟弟,其實最方便諫言的,外臣的估計總是要多得多。」
成蟜笑完,面色嚴肅道。
「你之前不是說國有錚臣,不亡其國,家有錚子,不亡其家嗎?」
「如今想來是很有道理,若是我真有頭腦發昏的那天,我特許你罵醒我!」
嬴政明白成蟜是真的為他,為秦國好,同時也真怕自己成為孤家寡人了。
君王雖然自稱寡人或者孤,但誰願意真的成為孤家寡人呢?
人是感情動物,有本能的情感需求。
這個世界的嬴政又沒有傷透心,從而讓自己心如鐵石,獨斷專行。
而且成蟜說話也很有分寸,說的是私底下說話難聽,而不是大庭廣眾之下硬剛,讓嬴政下不來台,掃了嬴政的面子。
成蟜剛想說話,就在此時嬴政的肚子忽然嚕嚕嚕的叫了起來,趙高和蓋聶都微微側身迴避,裝作沒有聽見。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這麼晚了,趙高趕快去傳膳吧。」
成蟜抬頭望了望月亮,沉聲吩咐道。
趙高自然是聽從成蟜的命令的,但這又是在嬴政面前,出于謹慎,不得不小心翼翼看向嬴政。
一但讓嬴政有了看法,成蟜沒事,他就糟糕了。
「愣著幹什麼?」
「還不快去?」
嬴政微微皺眉道。
「喏。」
雖然嬴政語氣不太好,但趙高如蒙大赦,後退幾步,很快便消失不見。
「王上,侯爺,臣先告辭了。」
蓋聶面色沉靜,持劍拱手一禮道。
「不用離去,蓋聶先生今晚跟我們一起用膳吧。」
「蓋聶先生之前聽了這麼久,恐怕也有些看法。」
「我想王兄也很願意聽一聽鬼谷弟子的意見。」
成蟜出言挽留道。
「沒錯,蓋聶先生就留下來吧。」
嬴政聞言的確心裡產生了興趣,想聽一聽蓋聶的見地。
堂堂鬼谷弟子一直待在他身邊做首席劍術教官也不是個事兒……
「王上,侯爺,這種機密臣得知已經誠惶誠恐了,再……」
「無妨無妨,難道蓋聶先生是那多嘴的長舌婦嗎?」
「況且我跟王兄討論的只是有一小部分,完整版本還差得遠呢。」
話都說到這種地步,蓋聶再不同意就是不識好歹了,只能同意了。
而且其實蓋聶的確有些看法想要說出來。
「對了,我聽衛莊先生說過蓋聶先生明年要回鬼谷跟衛莊先生一較高下。」
「有這麼一回事嗎?」
嬴政聞言眼中也露出一絲興趣,顯然直到鬼谷縱橫家的規矩。
「是有這樣的約定,不過我並不打算回鬼谷。」
「哦?為什麼?」
「小莊性情高傲,我擔憂他戰敗後一蹶不振。」
成蟜:「???」
我聽這話,好像你比他還高傲啊?
這麼有信心必勝?
衛莊若是知道你是這種想法,豈不是要氣炸了?
「說到這裡,臣想要王上請假。」
「雖然臣不會回鬼谷,但卻想去天下歷練一番。」
「臣已經感覺到劍道的瓶頸,咸陽中有侯爺存在,王上高枕無憂。」
「另外今晚聽了王上與侯爺的談話,臣想走遍天下後回來提出的建議將會更符合實際。」
「請王上恩准。」
說完蓋聶再度持劍一禮,姿態不卑不亢。
「准了,什麼時候想回來了再回來。
」
「回來後俸祿一併領了,就當獎賞你未來提出的建議了。」
嬴政這番表態,讓蓋聶心中不禁生出一些感動。
就問你領導給你這種假期,說話聲音非常溫和,而且還是帶薪休假,你感不感動?
「多謝王上!」
「好啦,王兄,蓋聶先生,先去用膳吧。」
「嗯。」
嬴政微微頷首,邁步走在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