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救人(上)(2/2)
這年頭還有人寫日記?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顧楓又是一臉懵。
榮雨桐咬著薄薄的嘴唇,問道,「所以你一直在偷窺我?還偷偷潛入我家,看我的日記?」
「我沒有。」
顧楓立刻擺手,這個鍋我不背。
「你不用否認,如果不是這樣,你怎麼會畫得出我的全身照,還知道我不想活的事,甚至知道我今天選擇在這裡結束生命…其實我還挺感謝你的,原來有一個人一直這麼注意我。」
榮雨桐緩緩坐到了天台上,雙腳搭在外面。
下雨天這麼滑,顧楓都擔心她掉下去。
「你就站在那裡,別過來。」
榮雨桐注意到顧楓正在不斷靠近自己,直接說道。
顧楓頓住了腳步,手心裡已經滿是汗水,不過被雨水覆蓋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我的?」
榮雨桐抬起頭,看著顧楓,問道。
「…幾天前。」
顧楓確實是幾天前才知道她的,通過模擬器。
「這麼短的時間,好遺憾啊,我還以為你至少偷窺了我半年,或者一年,才鼓足勇氣,來阻止我自殺。」
榮雨桐悠悠地說道,她身上透著一種柔弱和憂鬱的氣質,但是她說的話又顯得有些跳脫,像是一個生活在幻想中的少女,與現實形成了一種割裂感。
這難道就是擁有藝術細菌的少女?
等等,好像不是少女了,看年紀至少也有二十歲了吧?
「雖然沒有注意你那麼久,但是我確實是來阻止你的,而且我沒有偷窺你。」
顧楓解釋道。
榮雨桐露出了淺淺的笑意:「我又不會讓警察把你抓起來,但你確實偷看了我的日記,應該知道我有輕度抑鬱症。」
「吃藥還是可以緩和的,沒有必要走到這一步。」
顧楓提醒道。
榮雨桐搖了搖頭:「只要一直活在這個圈子裡,就沒辦法得到解脫。」
「什麼圈子?」
顧楓不記得模擬器中有這一段,估計是都給自己省略掉了,以至於他也不知道更多的情報。
「怪圈,你曉得的,我日記里寫的有。」
榮雨桐將腦袋埋在了雙手之間,繼續說道,「你畫得很好,很乾淨,就像是幾年前的我。」
「你現在也差不多。」
顧楓似乎聽出了言外之意。
「不用安慰我,謝謝你,其實我一直想把日記和別人分享,但是又沒有勇氣,一直希望有一個知道我所有還願意和我聊天的人出現,我可能是太孤單了,偷窺狂先生,你叫什麼名字?」
「…我真的沒有偷窺你,我叫顧楓。」
「顧楓?」
榮雨桐抬起頭,再次看了顧楓一眼,「真好,臨死前,還能和人傾訴一番。」
「你別想不開啊,其實生活中還有美好的事,你還這麼年輕,生命才剛剛開始。」
顧楓勸說道,不過他顯然沒有勸說人不要輕生的經驗,顯得有些笨拙。
「所以說生命很奇怪,有些人一直覺得壽命不夠用,有些人卻覺得太多,我只是有些累。」
榮雨桐淡淡說道。
啊這,這女仔輕生的念頭好重啊,怎麼辦?
不然就將計就計,假裝看過她的日記,讓她把想說的再說一遍,從裡面找突破口。
顧楓咽了口唾沫,說道,「既然你想要傾訴,你就痛痛快快地說出來,總之你的事我都知道。」
榮雨桐愣了兩秒,點頭:「好。」
「你說,我聽著,幫你分析分析值不值得死。」
「那你可別嫌煩,我得從我的一生說起。」
榮雨桐難得調皮地眨了眨眼睛,她眨眼睛的時候讓顧楓想起了李紫溪。
同樣的年紀,李紫溪積極陽光,她卻如此憂鬱。
「小時候我的父母就離異了,離異前,他們總是吵架,離異後,沒有人願意管我,我就跟著奶奶長大,奶奶沒有文化,年紀大了,也找不到工作,只能依靠撿破爛供我上學。」
「為了奶奶,我也想努力學習,可也因為她經常在學校附近撿破爛,同學們開始排擠我,也有一些討厭的人喜歡欺負我,這種事,老師也不太管,因為拿不出證據,那些學習好的學生,家境好的孩子,說的話總是比我有道理的,所以我也不喜歡去學校了,就想跟著奶奶,撿破爛。」
「後來,奶奶生病過世了,我被送到了福利院,因為年齡很尷尬,沒有人領養我,我在福利院的時候喜歡上了畫畫,只是畫畫什麼都得花錢,於是我就主動去一些畫室做模特,大概是12歲開始,就希望偷學他們的技法。」
「那時候我還小,畫室的老師只讓他們速寫我的面部,或者穿著衣服的整體。」
「後來,我18歲了,從福利院出來之後,沒有工作,我就想要找一些收入的工作,否則租房住都成問題。」
「很多畫室都知道我,但他們開的要求是要裸模。」
「為了生活,我也只能照做了,因為和畫室老師的關係還好,一般我只讓他們畫背面。」
「雖然一開始很害羞,但是我漸漸喜歡上了做人體模特,因為他們看我的目光就像是欣賞一件藝術品,這讓我覺得稍微心安了一些,覺得自己也是在為藝術獻身。」
「可是後來,很多畫室的男學生,私底下都會加我微信,詢問那種事。」
「起初我還不願意,後來因為房東漲價,自己又患上了抑鬱症,看醫生也需要錢,於是就答應了。」
「掙錢確實快,但是也很痛苦,吃藥也緩解不了我的抑鬱。」
「我今年20歲,已經這樣持續了2年,他們看我的目光都不再是欣賞藝術品,而是帶著惡意,這讓我更加痛苦。」
「有一位客人趁我睡著,拍了一些照片,在同學之間傳閱,被畫室的老師看到了,他知道我做這種事,對我很失望,決定再也不聘用我,也不再私底下教我畫畫,他覺得我褻瀆了藝術。」
「後來有個客人介紹,我才來了這裡做模特,他和你一樣,很年輕,長得挺好看,還說願意養我,讓我別繼續做了,我其實很感動,但是才在一起一個月,我就發現他手機里和其他女同學的曖昧信息,於是我和他分手了,其實我也沒有資格譴責他,畢竟我的出生就是這樣。」
「分手後,他將我的過往告訴了這裡的老師,我再次失去了工作,也失去了愛情,所以我現在站在這裡,我選擇美術教學大樓,想要跳下去,想要給他一個警告。」
榮雨桐說完,苦笑了一下,「這是我人生中難得的任性,所以不要阻止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