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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成王之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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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林倦,那些盲目追求生病的人,大多都會因為控制不住病情而死去。

只是林倦最後的結局,也同樣是死在病域。

「姜病樹……我好像只能陪你到這裡了。」

並沒有走多久,姜病樹因為腦海里總是出現各種當年林倦經歷過的事情,所以他沒有記錄自己走了多遠。

但隱隱的,姜病樹感覺林倦走的距離,不如雲鷹揚長。

隨著林倦的話音落下,姜病樹腦海里,浮現出的是這樣的光景。

書生氣的林倦,在病域裡即將死去。但他沒有淨化病域。

因為病域就在病孵所里,那裡的病人實在是太多。

林倦發現自己沒辦法如同老帥雲鷹揚一樣……以強大的武力瓦解病域。

但他不希望自己就這樣碌碌無為的死去,哪怕他的一生,救治了很多人。

他在那棟淪為了病域的病孵所里,記錄下各種病症的病變過程。

至生命的最後一刻,被各種古怪的病變規則折磨至死前,他都把自己當做一個實驗體,在推演病域的轉變過程。

他沒有破解病域,但他臨死前留下的那份病域體驗報告,在後世為病域探索者,帶來了極大幫助。

林倦的身影消失。

姜病樹還來不及悲傷,就有下一個人來到了他身邊。

「你好啊姜病樹,我叫童熙。」

當一個人消失,就會有另一個人帶著姜病樹繼續前行。

這座大橋上,每個人都是這麼過來的,每個人都有著自己所能抵達的最終位置。

因為每個人,都已經死去。

童熙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在與童熙前行的過程里,姜病樹腦海里浮現的畫面又變了。

在雲鷹揚和林倦之後的棋組織,處境艱難。

但巾幗不讓鬚眉的童熙,靠著自身的精明能幹,開始另闢蹊徑。

她開始分配棋職,開始招募那些健康人,為健康人提供工作。

靠著過人的頭腦,開始將在病城裡很多不起眼的產業整合。

那都是四大集團看不上的邊角料。

童熙這位棋組織歷史上極為傑出的女帥,為棋組織打下了一定的經濟基礎。

也讓後來的主帥們,開始明白一些很現實的事情——比如錢財的重要性。

就像是一個將爛攤子變成了豪華酒店的奇人。

但這位奇人,同樣死在了病域裡。

那是一個出現在寫字樓的奇怪病域。

靠著前人留下的經驗,童熙在病域解決了不少病變,但始終沒有找到病因。

這個將棋組織從危難中匡扶起來的女強人,最終在病域的奇怪規則里……脊椎軟化而死。

當棋組織的人發現她的屍體時,她已經如同煮熟的蝦一樣,身體蜷曲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臨死的一刻,童熙大概是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了,她給自己的愛人與孩子打了一個電話,終末的遺言——

「要是有下輩子,我希望能夠以無病之軀,驕傲的愛著你們。」

童熙死去。

姜病樹的眼眶通紅,一個又一個的主帥死去,但前路還如此漫長。

他的情緒來不及宣洩,就已經有下一個人,繼續並行,帶他穿過這座長橋。

第四任主帥,患有細胞端粒異化症。這是一種奇怪的病。

這種病會導致病患一生,細胞分裂次數受到限制。衰老會加劇,一生無法活過二十五歲。

但主帥並沒有顯得灰心,他對這個沒有未來的生活,依然充滿熱情。

在二十五歲那年,他明明不到而立之年,卻有如古稀一般蒼老。

但身為第四任主帥,他沒有辜負主帥之名,將棋組織越發的正規化。

在棋職者們的努力下,肺區胃區的病域數量,開始明顯減少。

假如生命只剩最後一年,很多人或許會選擇放縱自己,去填補昔日的遺憾。

但主帥沒有,他沒有任何懈怠,在生命的最後一年,親力親為不斷的淨化病域。

在秦觀棋與徐曼羽出現之前,棋組織單年病域淨化數量之最的記錄,便一直由第四任主帥所保持。

他是傑出的天才,可他的病,無法醫治。

他最終死在了病域裡,不是因為無法淨化病域,而是因為……

老天不再給他更多時間,他在二十五歲的年紀……衰老而死。

「不要為我難過啊姜病樹,畢竟我已經死了哦,繼續走吧,走到橋的彼端去吧。」

第四任主帥,消失。

很快,第五任主帥接上了。

他們就是這樣,前仆後繼,一個人死去了,就由另一個人頂上。

第五任主帥還是死於病域。

臨終時,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父親責備他沒有將病魔能力用在正途上。

沒有為自己的家族爭取足夠的財富。

他有些歉疚,但卻無愧於心。

第六任主帥死於病域,那一年,他的摯友身為士,發出了一個靈魂拷問:

「這些人已經瘋了啊,這個世界也病了啊,他們追逐的東西和我們所嚮往的截然相反,只要人還在追逐病態的生活,病域永遠還會出現新的,他們真的還有拯救的必要嗎?」

主帥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就好像醫生不會去思考,這個世界永遠會有病人,那麼多救一個和少救一個,又有什麼差別呢?

在那個能讓人石化的病域裡,等待著生命結束的一刻,他以將死之軀對士說道:

「哪怕在浩瀚的歷史裡,我們的努力微乎其微,但只要能夠有所作為,便是有意義且有必要的。」

第六任主帥死去,他變成了一座石雕。

第七任主帥很快頂上。第七任主帥死在了病域裡。

第八任主帥死在了病域裡。

第九任主帥死在了病域裡……

……

姜病樹感受著這些英雄們的過往,不知道行進了多遠。

他只知道,身邊並行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

他們臨終時,都會用鼓舞的眼神看著自己,然後默默的消失,仿佛不曾存在過。

那些臨終時的話語,讓他一次次動容,巨大的悲傷與遺憾在心裡泛起。

「終於能夠休息了,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和老師喝酒了。」第十三任主帥,江城,死於病域,四十七歲。

「士哥兒,能最後再給我做碗面嗎?肉不要太柴,辣椒多放一點,蔥花多放一點,我真的好餓,我先去睡一覺,做好了叫醒我,一定要,叫醒我……」第十五任主帥,張小雲,死於病域,二十八歲。

「我嗎?沒事的,不要擔心我,接過主帥身份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的下場,在我前面的十九個人,都是死在病域裡,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跟他們不一樣。只是我真的很想看到畫卷里的世界啊。」第二十任主帥,陳病溪,死於病域,三十歲。

「小可嗎,爸爸還在外面,抱歉啊,爸爸這次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嗯,比腦區還要遠,可能很長時間回不來了,以後……你要聽媽媽的話,不准欺負媽媽……」第二十四任主帥,袁石,死於病域,三十九歲。

「真丟臉,我這是被嚇哭了嗎?前面那些人都死的那麼英雄……不能到了我這裡,就這麼窩囊啊!打起精神來啊唐允!不要下了地獄,被前輩們笑話啊!我不害怕!我不害怕的!」第二十六任主帥,唐允,死於病域,十七歲。

……

……

並行之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悲壯的死亡,經歷了一場又一場。

但每一個並行的主帥,在看向姜病樹時,都是帶著敬佩,他們並不後悔,亦不悲傷。

這趟旅途似乎終於將走到終點,姜病樹已經淚流滿面。

就像是所有主帥死亡時的記憶,全部出現在了他的記憶里。

他無法想像,他這樣的健康之人,能夠在這個世界活著,竟然是這麼多代人努力的結果。

感受著那些人臨死前的豪邁,遺憾,悲傷,憤怒,乃至膽怯,他從來沒有如此的難受過。

這些時代的英雄們,本可以在病城裡活得很好,卻無一例外都死在淨化病域的路上。

棋組織里或許有活著退下來的棋職者,卻並無活著退下來的主帥!

姜病樹胸腔里仿佛擠壓著無盡的情緒,卻嘶吼不出來。

他知道這些人為何帶著敬意,因為他們以為自己是繼任者。

是明知生活糟糕透頂,明知前路或許並無光明,卻偏要走條路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姜病樹回望身後,發現竟然沒有了並行之人。

他猛然想到了什麼,望向前方。

這座由無數人修建,但卻無人抵達彼方的長橋一隅里,站著一道獨孤的身影。

繁星黯然失色,全部成為點綴,這道身影,正是秦觀棋。

當聽到姜病樹的腳步聲時,秦觀棋轉過身來。

姜病樹在病衍刻印里經歷的這一切,在秦觀棋還是孩童的幼年,便已經全然經歷過。

他是一個善良溫柔的人,走過那麼多人悲壯遺憾的一生後,他也和姜病樹一樣,流淚動容。

從那以後,這個世界就沒有了秦羨音,只有願肩負起棋組織未來的秦觀棋。

秦觀棋沒有說什麼,這座橋距離彼端還很遠,前面那麼多並行者,並不能走到終點。

秦觀棋也不認為自己可以。

但他對著姜病樹報以微笑時,那澄澈的眸子裡,並沒有任何的懼色。

他明明是那麼柔和的一個人,明亮的眼神里,卻有孤身對抗千軍萬馬的氣勢。

只在一瞬間,姜病樹就明白了,為何車姐會說那番話——

「我們都相信,見到了主帥,了解到了組織過往之後,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秦觀棋擺出邀請的手勢,如姜病樹的下一個並行者,他似在無聲的說:

「和我一起同行吧,將所有未能抵達終點的遺憾一併背負,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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