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章 老男孩(2/2)
「也許永遠不會跟她說出那句話,註定我要浪跡天涯,怎麼能有牽掛」
江瑜唱得並不算好聽,吉他也彈得一般,但旋律頗為動人,歌詞呢,也很有味道,帶著點滄桑的感覺。
嘖,這歌寫得可以啊。
黃柏有了點興趣。
來不及多思索,江瑜已經繼續唱道:
「夢想總是遙不可及,是不是應該放棄,花開花落又是一季,春天啊你在哪裡」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來不及道別,只剩下麻木的我,沒有了當年的熱血」
「看那漫天飄零的花朵,在最美麗的時刻凋謝,有誰會記得這世界她來過」
黃柏凝神聽著,心裡頓時一顫,這歌詞仿佛寫進了他心裡一樣。
當男人還是男孩時,多半都做過浪跡天涯的夢,也都有過愛慕卻又不知該如何表達的姑娘。
於黃柏而言,他少年時沒少讓父母操心,不好好讀書,每天晚上偷偷跑出去唱歌,陪在他身邊默默支持他的,也就只有那個姑娘而已。
如今他已年近三十,做起了演員的夢,卻還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
青春遠去,少年也不再年輕,開始有了家庭和責任,容顏老去,心裡的熱血也漸漸涼了。
回首過往,竟然碌碌無為,一事無成。
他真的能成為一名好演員嗎?他真的還可以有未來嗎?
如果就這樣老去,有誰還記得,這世界他也曾來過呢?
「生活就像一把無情刻刀,改變了我們模樣」
「未曾綻放就要枯萎嗎,我有過夢想!」
一首歌想要打動聽眾,首先要打動自己。
江瑜唱著唱著,也有點動情。
他很早就聽過這首歌,但其實並不理解歌里的意思,只是被那股憂傷的氛圍所擊中。
蹉跎半生,兩世為人後,再唱這首歌,忽然就紅了眼睛。
初聽不解曲中意,再聽已是曲中人。
這世界很弔詭,哪怕是流氓剛進社會的時候,也未嘗不天真熱血過。
等到人到中年,身材走樣,頭上謝頂,被生活這把殺豬刀改變了當年的模樣,為了生活不得不耍起流氓來。
反而覺得現在的自己是成熟,曾經的自己是幼稚、天真。
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回憶起青春往事,也只剩下一聲說不清道不明的嘆息。
舞台上,江瑜動了感情。
舞台下,酒吧里,也漸漸地安靜下來。
男人們放下酒杯,拿出藏在身旁女伴胸前的手,聽舞台上那個少年,唱他們的青春,唱他們的夢想。
這幾句歌詞如刀一般,扎進了他們的心裡。
被藏在心裡深處的那個小男孩又爬了出來,問:「喂,你還記得你以前的夢想嗎?」
於是一群老男孩紛紛動了情。
「當初的願望實現了嗎,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嗎,任歲月風乾理想,找不回真的我」
「抬頭仰望滿天星河,那時候陪伴我的那顆,這裡的故事你是否還記得」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結束了的時候,江瑜指尖從琴弦上划過,唱完了最後一句:
「如果有明天,祝福你,親愛的……」
祝福誰?
祝福那些還有夢,熱血還未涼的老男孩!
一曲終了,江瑜坐在台上摸了摸眼角。
酒吧里,停頓了一會兒,忽然嘩啦啦地鼓起了掌。
江瑜趕忙鞠躬道謝,然後看向黃柏、林皓他們,卻發現卡座那裡已經不見了人影。
黃柏偷偷來到衛生間,洗了洗手,然後擦起了眼角。
搞藝術的共情能力都強,基本上都多愁善感。
但一個大男人,一大把年紀,忽然被一首歌破了防,傳出去簡直丟死人。
要是被林皓那傢伙看見了,起碼得被嘲笑一年。
等他悄摸處理完,走出衛生間就樂了,「皓子,你也來了。」
「呃,」林皓像做賊被抓到了一樣,把頭轉過去,眼睛分明是紅的,卻死不肯承認。
「媽的這酒太烈。」他說。
「對,是酒太烈。」
就像火一樣燃燒了他們這些老男孩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