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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成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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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其實類似詩歌,而詩歌的創作手法,最重要的,就是要營造出一種句法上的『陌生感』。」

「比如著名的《春江花月夜》『空里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按照你們這樣的理解方法,那上句的主語該是流霜?下句主語該是白沙?」

「難道不是?」衛非問道。

「當然不是啊!」周至笑道:「上下兩句的主語,其實都是一個……」

說完朝天上的月亮一指:「月光!」

「因此這兩句詩的正確理解,應該是空中只覺有流霜飛動,卻感覺不到月光在飛動;汀上只有白沙可見,而真正作為光源的月光,卻在視覺上感知不到。」

「對比上句的『月照花林皆是霰』,和下句的『江天一色無纖塵』,就可以知道詩人為何要這樣寫了:如果我們是在日光下進入花林,如果能夠發現空氣中有細小塵埃……」

「丁達爾現象!」理科狗的衛非張口就來:「那我們看到的是一道道光柱,這是日光和月光的最大差異!」

「就是這樣!」周至笑道:「所以張若虛孤篇壓全唐是有道理的,正確理解這兩句詩之後,意境和禪機是不是一下就出來了?」

在座的小夥伴們都讀過《春江花月夜》,但是在賞析上也做不到周至這般深入,現在經周至一點撥,就好像一件塵封的精美文物,被人擦拭清洗乾淨,露出本來面目一般,讓人不由得驚呼其美麗。

「空里流光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馮雪珊低吟道:「真的好美啊……」

「因此這樣不依常規語法的描寫,在詩歌當中是很常見的,落到我們現在討論的歌詞上,『藍天配朵夕陽在胸膛』,與下句『繽紛的雲彩是晚霞的衣裳』是相配套的,將天空比喻成了一個精心打扮的姑娘。」

「東邊還是藍色,一片雲朵反射著夕陽的光,就好像姑娘穿著藍色的上衣,胸口別著映照著夕陽的胸針。」

「而西面遍布晚霞,另一些雲彩染滿霞光,就如同姑娘的繽紛的彩裙。」

「看似病句,可就算不懂詩理的人,唱的時候也會覺得它非常美。而忽略它的毛病,這恰恰是歌詞精妙之處,因為它的『病處』,就是啟動我們自行聯想的地方,讓我們自行通過腦補給彌補上了。」

「這就是很多詩歌明明都是病句,卻讓我們只覺其美,不覺其病的原因所在。」

「很多?這樣的例子很多嗎?」張辛夷很好奇:「你再給我們列舉幾個?」

「比如啊……浮雲一別後,流水十年間。意思是在浮雲流水間一別之後,十年來浮雲流水常見,而君不得見,每到這樣的時候,我就會想起你。」

「又比如……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意思是兩地青山本同一脈,同雲同雨同明月,從這個角度來計較,又何曾身處兩地呢?」

「又比如『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其實是『山盡隨平野,江流入大荒』才對。可是一換字序,陌生感沒了,詩意也就沒了。」

「又比如『知有兒童挑促織,夜深籬落一燈明』。本該倒過來,夜深籬落一燈明,知有兒童挑促織,因果關係才正確,可是如此一來邏輯關係對了,詩意同樣也就沒了。」

江紅星不禁笑得打跌:「照肘子這麼說,只需要將日常說話的次序來個七顛八倒,那就成詩了?」

周至笑道:「差不多吧。」

「那肘子你來一個,嗯就說今晚月亮好,有客人來談詩歌,就連狗兒也睡得晚了些。」

「明月荼蘼後,詩聲促織前。浮香今夜緩,黃犬未成眠。」

「咯……」江紅星的笑聲還未發出來,周至就已經按照他的意思把詩給做出來了,一下將笑聲堵在了喉嚨里,變成一種古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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