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比詩(1/2)
果然就聽李老說道:「現在就以《醉翁亭記》為題材,大家作一首古詩吧。」
「為了公平起見,古典文學社這邊也出三個人,各自來上一首,我們品評優劣,然後決定,夾川的同學是否具備加入古典文學社的資格。」
「李老, 我有個請求。」周至再次舉手。
「周至同學你說。」
「剛剛說過,我們是一個集體,共同進退,因此我們是不是可以集體討論創作,只要最後拿出三首詩,就算通過?」
李老笑了:「我覺得是可以的, 不過還有一個條件, 那就是詩歌的水平。」
「那我沒問題了。」
「張蔚然你們呢?」
「我們更沒問題。」
「那就開始吧,十分鐘。」
「不用。」張蔚然和周至同時盯著對方,一起開口:「第一首,我們已經完成了。」
我靠!整個活動室里頓時又想起了嗡嗡聲,張蔚然的水平他們是知道的,但是一個縣中學來的也能這麼囂張,那就有意思了。
別是什麼狗屁口水話,連什麼叫詩都不懂吧?
李老對兩人胡別苗頭好像也不大上心,只關心內容:「那就寫出來讓大家看看吧。」
讓周至驚訝的是,張蔚然的書法居然不錯。
然而張蔚然心頭的驚訝可遠比周至大多了,這娃一手歐楷,愣是讓自己挑不出毛病!
兩首詩送到了李老的身邊,李老先將張蔚然的詩作掛上黑板,開始評斷。
「我們先看這首,這是蔚然同學的——賦比千鍾粟,詩輕萬戶侯。廬陵痴太守,枕醉亦風流。」
應該說作為一個高中生的詩作,水平已經非常好了, 李老點評道:「這首詩里,千鍾粟對萬戶侯,這個對語用得非常的精到。」
「這一句說的是文章之重遠過於高官厚祿,也很符合歐陽修淡泊名利的風範,寫得不錯。而且這個對法,以往的詩詞當中應該沒有出現過,屬於蔚然同學的自創,這就很了不起了。」
這一句剛剛也是張蔚然靈感突發出來的句子,自己也非常得意,面子上卻還要謙虛:「謝謝李老的誇獎。」
才說到這裡,周至舉手了:「李老,千鍾粟對萬戶侯,我相信之前張蔚然同學沒有見過,因此說是他的自創是沒問題的。」
「但是說以往的詩詞沒有出現過,卻又有些過了,因為據我所知就有過。」
「只能說張蔚然同學的詩思與古人相通,當然這樣也很了不起,不過是另一種了不起。」
「哦?」李老眼神亮了:「周至同學,你知道有前人用過?」
「嗯。」周至說道:「明代馬馴《諭俗詩》里就有——千鍾粟,萬戶侯, 命里無時到底休。漁翁老盡無耕土, 也曾溫飽百千秋。問渠活計?一葉扁舟。」
現在還是唐詩的天下,大家都在看的古典文學,一般就是《唐詩三百首》,《宋詞三百首》,《古文觀止》三件套,對於明詩和清詩,可以說研究的人極少。
李老對周至不但不以為忤,反而越發的和顏悅色:「周至同學連明詩都在研究啊?相當不錯。」
周至有轉頭看向對面的社員:「其實張蔚然同學的『詩輕萬戶侯』,也是陳句,古人用過的。」
「你!」張蔚然不禁惱羞成怒:「你胡說八道!」
周至朗聲吟誦:「杜牧的《登池州九峰樓寄張詁》——百感中來不自由,角聲孤起夕陽樓。碧山終日思無盡,芳草何年恨即休。睫在眼前長不見,道非身外更何求。誰人得似張公子,千首詩輕萬戶侯。」
這首詩社員都不知曉,現在聽周至一念,不禁一片譁然!
尤其是最後一句,這分明是張蔚然借歌頌歐陽修拿典故暗自稱讚自己!
『誰人得似張公子,千首詩輕萬戶侯。』,這說法就太過分了!
張蔚然都傻了,趕緊扭頭解釋:「不是這樣的,杜牧這首詩……我……」
突然反應過來,如果承認自己知道這個典故,那就是狂妄自大,如果承認自己不知道這個典故,那麼……就是承認自己的學識不如周至。
人家張口就能來的東西,自己不知道!
要是華玉良能夠看到這一幕,就會呵呵冷笑,小朋友,這套路我可熟……
干坎上划船——進退兩難!
終於,張蔚然還是垂頭喪氣:「杜牧這首詩我的確不知道,不然我絕不會這麼寫……」
李老呵呵笑道:「我也相信蔚然肯定也是不知道這首詩,不然也的確不會這樣寫。不過話有說回來,在不知道這些的情況下能夠寫出來這句,也的確是靈性的發揮。」
「就像剛剛周至同學所說的,一時間『神通古人』,乃是一樁趣事兒,更是一樁雅事兒。」
「接下來我們再來看周至同學的這首吧——禽鳥噪天央,從游去五鄉。何人猶著意,釃酒勸斜陽。」
「轟——」古典文學社的社員還是有一定欣賞水平的,周至這首詩的文詞非常簡單,但是那種繁華散盡,無人理解的孤獨;那種不計名利,樂觀積極的氣度,可謂神韻躍然紙上,任何人都能夠體會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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