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九十章 好東西自己會說話(2/2)
「比筋楞器還難?」黃瑞山從小箱子裡取出來一個直頸瓶,瓶子下半部是如同菊花紋一樣的筋楞:「不可能比這個玳瑁斑的還難吧?」
「這個斑紋不叫玳瑁斑,玳瑁斑是黑底黃斑褐色過度,這個是黃底白斑黑色過度,因此這個該叫鷓鴣斑。」周至糾正道:「這個筋楞壺從工藝來講是最不難的。這樣的胎用了模具,是印出來的,已經不是手工的範疇了。」
「說回這個小盞。」周至將小黑盞和一個玳瑁斑的圓盞放到了一起:「器型規整,胎質細膩,釉色正黑,宋代茶盞以黑為上,這隻就是上品。」
「你們可以試著掂量一下,就會發現相比這個圓盞,這個黑盞壓手得多。」周至說道:「這就叫壓手杯。」
「現在天太黑了看不出來,但是用手摸就能夠感覺得到,這黑釉表面並不平滑,有著一種非常細微的凹凸感,這是縮釉造成的,本身屬於瓷器在粗胎發展階段過程中的一種瑕疵,但是意外地造成了一種後代瓷器難以摹仿的光澤,叫做酥油光,或者說類似黑玉那種內斂深沉的油潤質感。」
「對!對對對!一直覺得這個小盞好看,可是就是說不出來到底是什麼感覺,」盧爸連連點頭:「我這個小盞白天看的話,就是肘子說的這樣!」
「瓷器行有個規矩,那就是古時候就珍貴的器物,到了現代依然珍貴;古代就一器難求,珍重傳承的瓷器,現代依舊一起難求,珍重傳承。」周至繼續說道:「古代同一時期的兩件瓷器,一件珍貴一件尋常,例如同期的官窯器和民窯器,那肯定是官窯器更珍貴。」
「雖然西壩窯不存在官貢這個概念,但是所產的瓷器也是分了等級的,有供達官貴人們玩賞使用的精品,也有供老百姓日常盛飯打醬油的通貨,兩者的差別從宋代就已經形成了,這樣的差別,到了今天同樣有效。」
「這個黑釉八楞口茶盞,不管是胎土,化妝,造型,釉色,做工,可要比這個執壺來得精細,所以有價值多了。」
「被肘子這麼一說,這東西看著好像是有些不一樣了哈?」麥小苗又將兩個茶盞拿起來掂了掂:「現在看著兩個茶盞和一個執壺,還是這個黑茶盞更耐看。」
「就是,我也有這種感覺。」黃瑞山點頭:「不過之前不好意思說出來,怕大家笑話。」
「其實這就是眼力增長了。」周至說道:「京里兩位老爺子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好東西自己會說話,只要你和它們相處久了,自然就能夠分辨出好壞來。」
「盧爸就是例子,就算他說不出東西具體好在哪裡,但是和這些東西相處得久了,也能覺察出差別來。」周至笑道:「所以他剛剛說這個八楞口茶盞『黑得乖』,就是發現了這種審美上的差異,潛移默化地形成了感覺。」
「那這兩箱東西也算是有價值了哈?」盧媽問道。
「那是當然。」周至點頭:「不過這價值得分,看是經濟價值還是文化價值。」
「如果說經濟價值的話,這一大箱子碎片是沒有什麼價值的,就算是小箱子裡的完整器,由於西壩窯在古代就不屬於重要性非常突出的窯口,生產的東西也都是在民間流通,因此從收藏價值看,當然就無法和傳統的官哥汝定鈞五大名窯,甚至連耀州窯、湖田窯、磁州窯、景德窯、邢窯、吉州窯、越州窯、龍泉窯都比不上。」
「所以要說經濟價值的話,比我們前年發現的邛窯還要低一檔,現在邛窯的價格都沒有起來,西壩窯就更說不上『值錢』二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