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學問探討(2/2)
「如果這些命辭是結論的話,就有些說不過去了,王給的命題是婦好生的小孩會是什麼性別,如果這裡是肯定句,那貞人給出的結果就是「婦好生的孩子,可能是男孩,也可能是女孩。』」
「商王問:『東土會有豐收嗎?』貞人得出的結論是:『可能會豐收,也可能會歉收。』商王問:『接下來的這一旬會有禍害嗎?』得出的結論是:『可能會有禍,也可能沒有禍。』,這樣搞的話,我懷疑貞人會被殺頭。」周至說道。
裘錫圭說道:「可是綜合命辭的研究,我們不但可以發現『婦好娩嘉,不其嘉。』這樣的結構,同樣可以發現『東土受年,東土受年』,或者『旬亡禍,旬其亡禍』這樣的句式。」
「我現在更加傾向於將兩段內容截然相反的命辭,稱為『對貞』,而將兩段內容相同的命辭,稱作『排貞』。」
「如果對貞是疑問句的話,就解釋不了排貞出現的現象了。」
咦?周至發現自己又淺薄了,這麼一說,好像還是裘老的主張更加有道理。
「我們再結合這一類占辭來看。」裘錫圭從書架上取下來厚厚書,翻到一處做了標籤的地方:「看這裡,『王占曰,惟一卜』,還有這裡,『其用三卜』,還有這一類『戊子卜,用六卜』。」
「從這些卜辭看出來,對於一件大事兒,商人占卜往往並非一次,三卜幾乎可以算成制,多者甚至到六卜。」
「每次占卜,貞人得出的結論並不一樣,在貞人無法決斷的時候,問題就上交到了王那裡,由王進行『占斷』。」
「因此命辭里記錄下貞人占卜的不同結果,或者強調占卜的相同結果,用上對貞和排貞,供商王進行選擇,也就解釋得過去了。」
「我也同意你的說法,甲骨文卜辭,當分作敘、命、占、驗四段,不過四段應該都是陳述句。其中敘中的人名,可能只是貞人中的管理者,他負責匯集不同的貞人對卜痕的解釋,然後上報商王,由商王來進行決斷。」
「占卜的每一個階段,也都可能會出現特例,比如有時候會缺失其中一段,或者占辭有時也由商王信任的貞人來進行,抑或者有時,敘、命、占、驗整個占卜過程,都由商王來完成。」
「但是卜辭,是對結果的記錄,因此都應該是陳述句,而非如傳統認為的『命,問貞也』。」
「如今學界的研究,將命辭又分作了數文、貞文、記文、卜典、驗典、封典、經典、史典,除了貞文外,其餘皆以確定為陳述句,唯一爭議,就在貞文是否陳述句這一點上。」
「原來是這樣啊。」周至撓了撓腦門,感覺自己又有點閉門造車了。
裘錫圭說道:「有自己的想法,當然是好事兒,有了想法就去找證據來證明它,不管最後得到的答案為是還是為否,都是對學問的進益。」
「你的見解不能說是錯誤,是在已經掌握的知識上做出的思考和推斷,非常難能可貴。」裘錫圭笑道:「不過你對這門學問還研究得不夠深入,掌握的知識還不夠全面,在沒有全面掌握信息要素的情況下,得出的結論當然也是比較片面的,我們姑且稱作『片面的正確』吧。」
「片面正確不是真理,所以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儘快把甲骨文的信息體系建立起來,這樣當將來你遇到類似的困惑,就能夠在體系內迅速檢索,找出方方面面的細節,來考證自己的想法。」
「肘子有沒有興趣到安陽去工作一段時間?那裡有最大的甲骨文圖片庫,你可以發揮自己的優勢,將之數位化,給全國的甲骨文研究者使用。我可以給你當推薦人!」
「呃這個……」周至連連擺手:「裘老,現在肯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