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徐半尺(2/2)
十八歲徐邦達花了二十兩黃金買下了他繪畫一脈的祖師,清初「婁東」領袖王原祁的畫,最後發現這畫乃是贗品,從此開始努力發奮。
五年後,故宮重要文物南遷,萬餘箱的珍貴文物分批運抵滬上,後又運至南京。
當這批文物停放上海期間,徐邦達抓住機會去庫房觀摩,在那裡看到了這兩幅真假《富春山居圖》,兩幅畫上都有乾隆御筆分別題說其真偽。
徐邦達仔細考證後,發現乾隆御筆題說是假的那張《無用師卷》,實際卻是真的,而乾隆題了很多字說是真的那張《子明卷》,卻是假的。
這一說法推翻了清朝宮廷的定論,還黃大痴傑作以真面目,徐邦達也因此聞名天下。
此後七八十年間,徐邦達為國家鑒考、收購、徵集傳世名跡接近四萬件。起步時的一次走眼,並沒有影響他終成為和王老爺子,啟老爺子那樣,一言九鼎的國家級書畫「掌眼人」。
這批古代書畫基本都成了故宮博物院古書畫庋藏,正是在此基礎上,故宮博物院繪畫館才得以正式成立。
八三年國家文物局專門成立的中國古代書畫鑑定組,徐邦達赫然在列,鑑定識別出八萬多件書畫文物。
因為鑑定得多了,徐邦達除了著述,臨摹古蹟名作也成了足以亂真的高手。
現存加拿大的奚岡《松溪高逸圖》摹本,其實是他十八歲時所臨,現存新加坡的張中《芙蓉鴛鴦圖》摹本,其實是他二十四歲時所臨。
到了晚年,徐邦達的鑑藏能力更是精絕,有一次有一位來訪者將畫軸徐徐展開,剛看到一片竹葉的梢頭,徐邦達便脫口而出:「李方膺!」畫軸展開,果然是「揚州八怪」之一李方膺的作品。
從此以後,徐邦達就更多了一個外號——徐半尺,因為那副畫卷,其實剛剛才展開了半尺而已。
而徐氏弟子認為更準確地描述的話,徐師的外號應該叫「徐一寸」才對,因為他所見到的畫作,也就一寸梢頭而已。
現在徐邦達也走上了周至在走的那條路,就是通過原始裝裱的命紙,裱背,天地軸,面裝綾錦,裝飾風格等諸多細節來推斷作品年代,因此徐邦達才笑稱與周至屬於「同門」,而且兩人都是各自自學,在這門學問上,只能論「師兄弟」。
這當然是徐邦達謙和蘊藉的性格使然,不過周至怎麼敢承受,剛剛跟李光南都還敢平視,在這位面前,腰都一直踏著,背也一直躬著,生怕自己的眼光抬高了。
「主要是這次使用的材料挺精貴。」徐邦達嘆了口氣:「現在當成文化交往事件來處理了,還特意批文從我們館藏里調出了一批材料。」
「鏡框用宮裡的老材料?」周至嚇了一大跳。
「怎麼可能,鏡框用的紫油黃花梨的,不過都是新料,就鑲邊的綾錦,批了一點乾隆的,然後命紙根據你的建議,我們在庫存里找了宣城紙廠第四工作小組的產品,也就是當年曹寧泰工作的那個地方。」
「那我們就開工,早完活早了事兒。」周至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