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證明(2/2)
「唐末五代,文章之陋極矣,獨樂章可喜;雖乏高韻,而一種奇巧,各自立格,不相沿襲。這種出於民間,經由文人修飾而成的問題,被稱作『詩客曲子詞』,也就是宋詞的前身。」
「然而從歷史現實來看,彼時中原干戈擾攘,而西蜀南唐尚得偏安,豪家貴族,耽於逸樂,縱情聲色,『詩客』們在綺筵繡幌之間,以清絕之詞,助嬌嬈之態,到《花間》結集,以此類作品為多。」
「而陸游所處的當時,南宋內外情況與西蜀南唐頗有類似,在心繫中原、志圖恢復的陸游看來,難免會對《花間集》里的詞人生出『流宕如此,可嘆也哉』的感慨,發出『或者亦出於無聊故耶』的疑問。」
等袁所長取來另一個版本的《花間集》,果然,裡邊陸游的跋文,分了前後兩則。
周至繼續說道:「陸游的兩則跋文,第一則沒有寫出具體的時間,而第二則則寫得很明確,是作於開禧元年。」
「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卷《花間集》沒有放翁後跋,因此我們可以認為當時後跋大概率尚未寫成,也就是說,該書成書年代,當在陸游第一則跋文成文以後,第二則跋文成文之前,時間後限為開禧元年以前。」
「邏輯上的確是這樣。」李世培點頭,卻又皺起了眉:「可這第一則跋文的內容很簡單,它的成文時間又怎麼確定呢?」
兩套花間集,陸游的第一則跋文都是一樣的,其實就是短短的一句話:
「《花間集》皆唐末五代時人作。方斯時天下岌岌,生民救死不暇,士大夫乃流宕如此,可嘆也哉!或者亦出於無聊故耶?笠澤翁書。」
「這裡!」周至說道:「只要我們找出陸游自稱笠澤翁的起始時間,就能夠確定這書最早的成書時間上限了。」
「可不就是如此!」李世培雙手一拍,表示這個思路當真精彩:「可是……這個也不容易吧?」
「只要耐心找,還是能夠找得出來線索的。」周至笑道:「笠澤即太湖,是唐代詩人陸龜蒙的故鄉,長期遊歷於吳江,到今天滬上的陸家港據說就與之相關。」
「歷史上倒是沒有考證出陸游會是陸龜蒙的後人,但是陸游自己卻多次在詩文中這樣宣稱,並且以陸龜蒙出身的笠澤作為自己的號,偶爾也自稱『龜堂老人』,都是向自己的偶像致敬。」
「而在古代,自稱『翁』,是有比較嚴格的規定的,根據三國陳琳的記述,『翁乃六十也』,我們差不多可以斷定,陸游自稱『笠澤翁』,當在其六十歲左右。」
「當然了,光如此推斷是不太嚴謹的,好在我們還找到了另一篇文章來證明。」
「陸游在南宋後期,是題寫跋文式短文的大家,他有一篇《跋李莊簡公家書》流傳於世,記述的是自己年少時偶見南宋抗金派名臣李光被謫後,神情自若的風采。」
「文中提到幾個關鍵的時間點,其一是『李丈參政罷政歸鄉里時,某年二十矣。』其一是『後四十年,偶讀公家書,雖徙海表,氣不渭衰。』最後一句則是『淳熙戊申二月己未,笠澤陸某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