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七章 樂器的政治語言(2/2)
「的確沒有,那個時候定州稱為『顧』,一段時期屬於中山國的國都。」周至回憶了一遍腦海中戰國的地方,沒有想起來這個「定」到底屬於現在的什麼地方。
不過倒是想起了《說文解字》裡邊的另一個解釋:「『定』在甲骨文里,上面是『家』,下面是『足』,這個字的本意是回家的意思,後來才引申出『安定』的意思。」
「誒?這就又得一新解。」高館長眼神一亮,笑道:「跟你切磋相當有收穫啊,所以這個『定』,不一定是指特定的地方,可能是『回師』的意思?」
「不管如何,這個鐘在楚國城址內發現,製作精美,紋祥繁複,對研究戰國時期楚秦關係絕對有著重要價值的。」
「那是。」李老三說道:「而且看這樣子,楚國還曾經一度占了上風?」
「這個倒也不見得。」周至說道:「說不定就是藺相如讓書記官記下秦王為趙王擊缶那種外交事件。」
「是,那次外交事件,秦國吃虧吃大發了。」高館長樂得不行。
「最多算是打平吧?而且藺相如屬於被動防守反擊,怎麼秦國吃虧吃大發了呢?」張路又發現了別人不能發現的問題。
「這就又得扯回到陽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的問題上了。」周至也笑得不行:「《墨子·三辯》里提到過,『昔諸侯倦於聽治,息於鐘鼓之樂;士大夫倦於聽治,息於竽瑟之樂;農夫春耕夏耘,秋殮冬藏,息於瓴缶之樂』。而《淮南子·精神訓》中也有載:『今夫窮鄙之社也,叩盆拊瓴,相和而歌,自以為樂矣』。」
「秦王讓趙王鼓瑟,底下的含義是將趙王貶出了諸侯的行列;而藺相如請秦王為趙王擊缶,則是讓秦王用最底層老百姓的娛樂方式給趙王來一個。」
「所以秦王的反應才是『怒,不許』。」高館長道:「因為這屬於把秦王降得比剛剛鼓瑟的趙王地位還要低下了。」
「而且藺相如可能還有一層意思。」周至接著說:「李斯在《諫逐客令》種提到過秦人的娛樂活動,最早只有『擊瓮叩缶,彈箏博髀』,意思是在六國客卿來到秦國之前,秦國秦處西陲,文化極度落後,難為高雅正統之聲,只會喝到半醉,一邊擊著瓦缶,一邊以手拍著大腿打拍子嗚嗚而歌。」
「因此藺相如讓秦王在外交會議上用瓦罐給趙王來一個,完全是赤裸裸地誅心羞辱。那意思多半還有一層——估計讓您給我們大王來點兒別的,您老人家也不大會。」
「哈哈哈哈……」李老三和林婉秋聽得開心極了,藺相如的反擊當真是絕殺,讓秦人離開會場後,絕不敢主動提及這次大會。
當真如高館長所說的那樣,吃虧吃大發了!
兩位港島同胞笑得很開心,可是剩下的小夥伴們卻你看我我看你,《完璧歸趙》這篇文章高中大家都是學過的,可是老師們從來都沒有講過這鼓瑟與擊缶之間,還內涵這這麼豐富的信息啊……
這要是活在古代,像肘子這樣的把自己羞辱一頓,搞不好自己都還不知道!
不管如何,大家對於先秦時期,樂器對於政治活動的重要性,又有了一次深刻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