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碎片(2/2)
書法是草書,而且是狂草,筆法奔放超逸到了極致,同時能夠隱隱看出筆畫間那種悲憤和抑鬱之氣,墨意淋漓盡致,讓人觸目驚心。
「這這……」在這樣奔放狂逸的筆法之前,周至跟個小雞一樣瑟瑟發抖,這怕是自己奮鬥一生都不可能達到的境界:「閏月癸未,晝見太白,感而作醉,乃書於捫虱庵,曼卿。」
「這曼卿是哪位大佬……」
「這位姑且待查,不過這位可謂如雷貫耳。」孫老將帶著手套的手指指向書法後面的第一道題跋,那裡也是一道非常漂亮的書法。
「石曼卿自少以詩酒豪放自得,其氣貌偉然,詩格奇峭,又工於書,筆畫遒勁,體兼顏柳,為世所珍。」
「余家嘗得南唐後主澄心堂紙,曼卿為余以此紙書其《籌筆驛詩》。」
「詩,曼卿平生所自愛者,至今藏之,號為三絕,真余家寶也。六月甲子,太子少師歐陽修,復觀於六一居。」
下面還有一道鈐印,印文是「六一居士」。
「我想起來了!石曼卿,石延年!《籌筆驛詩》是石延年的書法!」
「石延年?這名兒好像有點熟了……」費經理開始努力回憶。
「和劉伶張芝一樣,歷史上出了名的酒鬼。」宋史上的人物周至頗為熟悉,記憶點開得比其餘幾位都快得多:「說石延年是個酒鬼,是因為他不但嗜酒如命,還別出心裁地創造了多種怪誕的飲酒方式。」
「例如他蓬亂著頭髮,赤著腳還帶著枷鎖飲酒,謂之『囚飲』;他與人在樹上飲酒,叫作『巢飲』;有時用稻麥稈把自己包在裡面,只伸出頭來與人對飲,稱作『鱉飲』;夜晚不點燈,與客摸黑對飲,說是『鬼飲』;飲酒時一會兒跳到樹上,一會兒又跳到地上,說這是『鶴飲』。其飲酒狂放大概如此。」
費經理一拍手:「是了!歷史上著名的酒瘋子,事兒好記,名兒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這可是咱同道中人啊!」
周至心底就暗暗翻起白眼,人家石延年也算是大文豪,詩歌得梅堯臣稱讚,書法得歐陽修珍惜,你費經理這就敢比同道中人了?
呵呵一笑:「『顏筋柳骨』這個說法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其實這個詞最早是專有名詞,特指的就是石延年的書法風格……」
不過他心裡的疑惑也很大:「如果真是石延年的書法和歐陽修的題跋……那這就太巧了吧?」
「歐陽修寫到筆記當中大加誇獎的書法作品,竟然還能夠重見天日?會不會……是有人根據歐陽修的筆記,造假啊?」
「拿南唐澄心堂紙造假?」張老先不服氣了:「有這樣的可能嗎?還有這書法的成就,如果周同學你說的『顏筋柳骨』是歷史記載石延年的書風,那這幅字就是完全符合歷史記載的。」
「關鍵是歐陽修的書法。」徐工說道:「他的書法有幾幅傳世的。」
說完將剛剛那個台北故宮出版的畫冊翻了幾下:「這裡,楷書《致端明侍讀尺牘》和行書《灼艾貼》。」
周至看了一下畫冊,又看了看題跋,再和石延年的草書做了個對比:「無怪歐陽公這麼推崇石延年,這有自吹自擂的嫌疑吧?」
原來歐陽修的字也是非常的有特色,雋永清秀,一筆不苟,風骨硬朗,但是一看就知道,受顏真卿和歐陽詢的影響非常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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