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8、張果(2/2)
那道人拄著一根龍頭拐杖,佝僂著身軀,顫顫巍巍地站在玄宗皇帝身後,仿佛此時隨便一陣風吹過來,就能拆散他滿身的骨頭。
玄宗未有去看身後突然現出身形的老道士,他神色低沉,嘆了口氣,道:「朕設玄門榜,欲令佛道二門龍虎相爭,兩敗俱傷,而我作壁上觀,坐收漁翁之利。卻未有想到,這位『灶王魁首"竟能異軍突起……
這所謂『玄門都領袖"之尊位,本也只是朕抬出來的一個花架子而已,他卻有將這尊位坐實了的氣象……天後下生,其能匯合諸方力量,伐倒龍華神樹,此便已然說明,當時秘密涉足華山的慧沼,也已與他合作。
他於道門之中,連挫二十四宗,對外又放出風聲,在『含光子"一招之下落敗——我原本以為,事實本也如此。
朕於拜將壇上拜下的『不良帥",能夠挫敗二十四宗,只落後於含光子一人,已經超出我之預料。
我對此亦頗為滿意。
未曾想到,他當時未必就真敗給了含光子。
他的修行或不弱於含光子——這卻叫朕坐立難安!
今時他又與摘得佛果的慧沼聯起手來,伐倒了龍華神樹,逼迫天後退走——張午是真成氣候了……」
愈是提及不良帥張午的種種事跡,玄宗臉色便愈是嚴峻,他驀地轉身,看向身後老態龍鍾的道人,微微垂首,以示自身對這位老道的敬重。隨後,他向老道說道:「天後借龍華樹下生,龍華樹雖已被伐倒,但天後終究也『死而復生"。
此大患未去,而新患又至——張午異軍突起,我自覺已無法掌控住他。
朕今禍患多矣。
老神仙乃自太宗碑相之中化生神靈,與李氏皇脈同興衰,而今如天後、張午一類,一旦勢成,必然衝擊皇庭龍脈,神仙何以教我?」
被玄宗皇帝尊稱為『老神仙"的老道士,抬起一雙渾濁老眼,慢吞吞地向玄宗回答道:「工有次第,事有緩急。
今於陛下而言,張午雖勢重,但其至今只涉『鎮詭諸事",除此以外,與國朝大政毫無關聯。
若他只是專注於鎮天下厲詭,完成陛下『天下無詭"的夙願,陛下的胸襟,又何妨容下一位『玄門都領袖"?
此事若能功成,流傳後世,張午是玄門都領袖,但陛下這般欽點出了『玄門都領袖"的英明皇帝,必然更多讚譽。」
唐明皇聞言微微皺眉。
『鎮天下詭"又何嚐不是國朝大政?
且此事若沒有完成的可能也就罷了,若真有完成的可能,此事便是國朝第一大政!
今下張午就是欲要包攬這國朝第一大政,如此怎能不挑動玄宗皇帝的神經?
他雖然也清楚,老神仙『張果"之言,確是老成持重之策,但心實難忍受這種『臥榻之側,似有他人酣睡"的感覺。
不過,張果既出此言,玄宗亦知再與其探討如何應對『張午之患",便也沒有了意義。
1408、張果.
他按捺心思,轉而說道:「天後於李唐皇脈而言,實系第一禍種。其之下生,必然來勢洶洶,老神仙以為當如何應對?」
張果系自太宗碑相之中『蝙蝠紋樣"化生之神仙,其後得天後徵召,假死以避過來使。
直至玄宗繼位以後,再三徵召,張果才踏足京城,成為玄宗內廷中的最高供奉。
至於李唐諸位先帝的碑相緣何會有種種奇異,譬如能預示諸般、導引萬事、化生神靈等等,亦與李唐皇帝秘密修持的一種法門相關,卻是從未外傳。
而張果也確如李隆基所說,與李唐皇脈牽扯緊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當時武後徵召,其能假死脫身,亦因其假死過於逼真,幾乎可以算是真正死了一回。
不過李唐皇脈氣數未盡,天後退位之後,李氏再掌皇位,張果亦跟著『死而再生"了。
天後確是玄宗皇帝、張果的共同大敵!
張果向玄宗答道:「天後陰謀深算,一朝得生,其後必定跟著更多圖謀,她在位時,提升佛門於朝野之間的地位,在佛門之中,天後信眾頗多,而今第一要務,便須監察天下佛門,務必抹除『彌勒佛"、『彌勒下生"的種種線索,使人間『彌勒佛"香火衰頹。
監察天下僧眾,禁絕彌勒香火一事,可交由不良帥來做。」
玄宗皇帝點了點頭,面露笑意:「朕亦有此意。」
令張午監察佛門、破壞彌勒香火,正可以使之與佛門關係交惡,繼而折損其之勢力。
張果也算是懂得變通,知道玄宗忌憚張午,是以有此提議。
「今長安、洛陽等地,天後留下種種暗手布置眾多,老朽親去搗毀、封鎖天後留下的種種暗手、布置,使之不能棲身長安、洛陽兩京重地,威脅皇脈。」張果接著道,「而陛下身居禁中,雖得重重保護,但百密亦有一疏,更何況天後對於禁中布置同樣熟悉?
是以,陛下身邊,亦需聚集高士大能,可以保護陛下,更為陛下分憂——」
1408、張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