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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8 風門脈,燧火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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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陰喜脈掌灶爺『王雲』眼見得那對郎才女貌的男女朝自己這邊走來,咋了咋舌,喃喃道:「這少見人煙的一片野山林,今下倒是熱鬧起來了。」

而在他身旁樹樁子上低頭睡去的白眉老僧,此時亦逐漸止住了鼾聲,似是要自睡夢中醒轉。

那青年人帶著身後女眷,甫一走近王雲身前,那石砌小灶中的薪火倏地激烈跳躍起來,火勢一下子猛烈了許多。

灶班子的幾個童兒少年當下都放下了手的碗筷,目不轉睛地打量著這一對自林外走來的璧人,一時間也未注意灶頭猛然竄起又倏忽收斂的火光。

「老伯,能否請您舍碗飯吃?

先前忙於諸事,倒是忘了吃早飯,今下有些餓了。」相貌英俊、儀表堂堂的青年人向高胖老者拱手行禮,開口直言道。

掌灶爺看了看旁邊樹樁子上已經睡醒的白眉僧,又看看不斷飄出羊油香氣的大鍋,轉而向蘇午說道:「反正早先我的灶班走了幾個弟子,還能多盛幾碗湯飯出來。

請你吃碗早飯,又有何不可?

不過飯食簡陋,也怕你吃不下,嫌棄我們這些鄉野之人做的飯啊。」

王雲也能看出當下的白眉僧、青年男女不同尋常,但他們究竟哪不同尋常,他又看不明白,只當幾位俱是高來高去的大人物,他們這樣的尋常灶班,十餘年都不一定見著一回。

大人物吃不吃得下他們灶班子的粗陋飯食?

這確實是王雲當下的顧慮。

他也就直接向那青年人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那青年人蘇午搖頭失笑,道:「在下亦是鄉野之人,窮苦出身,一粥一飯原本來之不易,又怎能嫌棄?」

「更何況——」蘇午抬眼看了看那口鐵鍋,道,「這樣一鍋豐盛的好飯,又怎能說是簡陋飯食?

我從前亦是如此,與家中兄弟姐妹圍在灶邊,享用家長料理的飯食。

當時的每一餐每一飯,而今想起,猶是記憶深刻,不能忘懷。」

王雲聞言笑了起來,轉去灶前拿了一隻海碗,為蘇午盛了滿滿一大碗的湯餅,將之遞給蘇午,同時道:「你也算是趕上了。

今天是我家這一個多月以來頭一次改善生活,特意用羊肉煮了這湯餅。

若你換個日子過來,怕是只能和我家老少一起啃乾糧了。」

「尋常人家,日用衣食,總是這些。」蘇午接過海碗,便在那目不轉睛地打量著自己的白眉老僧身旁坐下,他看也不看白眉僧一眼,低頭專注地享用起這一碗羊肉湯餅。

老人家又拿起一隻海碗,向跟隨蘇午而來的丹加問道:「女子可要用一碗湯餅?」

丹加笑著婉拒。

王雲便不再堅持,為自家灶班的幾個年幼弟子一人又添了半碗湯餅,讓他們自去吃喝。

有蘇午這些『不速之客』的一番折騰,王雲心頭因幾個弟子離散而生出的寂寥黯然之情緒,一時消減了許多。

林外的騾馬嘶嚎之聲、吵鬧人聲愈來愈近。

終於,在蘇午吃光那一碗湯餅,洗淨了碗筷之後,陸陸續續有其他人步入這片平曠山林之中。

原本還顯得空曠的野林,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

此間來者多是如王雲的陰喜脈灶班一樣,以種種牲畜拉著載有各種鍋灶用具、米糧、陶壇的車輛,幾個年輕弟子伴在中年夫妻,或是年老者的左右。其中勢力大的,掌握有五七輛高頭大馬,擁有百十號弟子。也有勢力微弱者,連一輛驢車都難湊集,只有夫婦二人推著板車,孤零零地立在山林之中。

這些人一聚集於此地,那般濃烈的薪火味便直衝蘇午鼻腔。

他們的言語聲、吵鬧聲在這片空地上那鋪張了開來。

「大家吃飯了沒有?」

「我家乾糧不多了,給咱借點,以後有機會還你!」

「你家這薪火燒得旺啊——不過我家也不錯,咱們兩家勾兌勾兌?」

「借點炸詭油……」

「老鍾,我家小子如今年歲漸長了,你家大娘現也到了年紀,咱們積柴脈、炎焱脈不妨結個姻親,怎樣?

「老鍾,我家小子如今年歲漸長了,你家大娘現也到了年紀,咱們積柴脈、炎焱脈不妨結個姻親,怎樣?

自然是須先看命道叉合不合的。

要是合的過來,那就再好不過,日後生個命硬的徒孫兒出來,嘿,咱們兩家不就都有指望了?」

聚集於這片空地上的人們,俱出身於『灶王神教』。

他們停留於此間以後,便擺開架勢,開始忙活起了各自的事情,有著急準備早飯的,有趁機結姻親、認門子的,有還債的、平帳的。

久無人問津的僻靜野林子,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大集市。

王雲的陰喜脈灶班成立較晚,歷史極短,大抵只能追溯到他師父的師父那一輩,據傳是祖師夢見一團大火之中,傳出『陰喜』之呼喚聲,當時便已拜入灶王神教的祖師,由此自立爐灶,建立『陰喜脈』。

陰喜脈傳承至今,也未有甚看家本領。

在如今的灶王神教之中,屬於旁支,比不得積柴脈、炎焱脈這樣的正脈,更不能與傳聞是『伏羲後裔』的風門脈、傳聞是『燧皇後裔』的燧火脈相提並論。

不過,王雲素好結交朋友,?情爽直,因而在灶王神教內,也有不少相熟的好友。

今下灶神弟子一聚集起來,立刻就有人跑來與王雲打招呼。

「老哥哥,我早先看著你那大弟子了——身上的薪火味越來越濃了啊,孩子天資不錯,如今能不能把薪火引進??啊?」一矮瘦老者走過來,笑地與王雲搭著話,「先前見他正往這邊來,就在林子外的一條山路上。

我還問他要不要搭車,好幾年過去了,他許是不識得我,所以沒有搭我的車,……」

「待會兒大家就都熟悉起來了!

他見到你那會兒還年紀小,不記得事。」王雲咧嘴回道,「薪火引進??對咱們這些別脈旁脈來說,實在是難如登天啊。我現在也沒甚好法子——

我想著,若是阿武天資不錯,到時候不如讓他投進那些大脈頭去,給人踏實幹幾年,先把薪火入體的修行確定了,以後再回自家灶神脈來,有了這第一步,以後真正開宗立派,做一脈的開山祖師,也就板上釘釘了。

——像是咱們這些老家夥,對這事已經沒有指望。

但年輕人身上既然有這個苗頭,有這兆頭,就得努力供著他們,不能耽誤他們,你覺得呢,周兄弟?」

薪火修行變化繁多,但最基礎的第一步,永遠是引薪火入體,令自身成為可以點燃薪火的『燈盞』。

只是這第一步,便能難住今時許多灶神教旁支法脈。

畢竟那薪火終究是暴烈火焰,想以人身容納火種,要就是有特別打熬體魄的法子,要就是能將薪火徹底馴服,使之與人無害,且反而有益。跨越這第一步,便已經打破了凡俗與神人的界關。

陰喜脈傳承至今,尚未出現一個真正引薪火入體的人物。

是以如今的陰喜脈灶班,班主也只得以『掌灶人』、『掌灶爺』相稱,當不得『灶王爺』。

所謂灶王爺,即是真正確立教脈傳承,能夠開宗立派的人物。

「我確實也有這個想法。」矮瘦老者『周作行』點了點頭,又似是想起了甚一般,神色變得有些遲疑,開口說道,「那些大脈和咱們之間實可謂是天差地別……咱們的弟子給他們做活,他們卻不會當自家人一樣看待,一個個都把人往死去用——我實在害怕,別等不到弟子出頭,先等來門下出色弟子的死訊啊……」

周作行的顧慮亦是懸於王雲心頭的擔憂,他對此亦沒有甚解決辦法,搖頭嘆了口氣。

這時候,又有幾個老者結伴過來,與王雲、周作行打過招呼。

周作行先前言語,幾個老者也聽到了些許,便當場加入了這場議論之中。有人接著話頭說道:「如今咱們灶王神教中,風門脈、燧火脈這兩大脈是獨一等的,往下還有六個主支,如炎焱脈、積柴脈、火狗脈……最上頭的大脈,還是這六個正脈,都有引薪火入體的法子。

而要依我來看,最上頭那兩大脈,自視極高,一向是家門傳承,自覺是燧皇後裔、伏羲後裔,甚少會正眼看外人,就算外人投到他們門下,他們多半也不會傳下法門,只會把人使喚到死。

餘下的六個主支,火狗脈的修行不正,黑灶脈的當家人身體敗了,整個家門馬上就要分崩離析,這時候他們是不肯接納外人的,怕當家人死後,外人插足進來分一杯羹,再有油壺脈的弟子?情太陰,炎焱脈只和積柴脈相互來往,互通有無……

餘下的六個主支,火狗脈的修行不正,黑灶脈的當家人身體敗了,整個家門馬上就要分崩離析,這時候他們是不肯接納外人的,怕當家人死後,外人插足進來分一杯羹,再有油壺脈的弟子?情太陰,炎焱脈只和積柴脈相互來往,互通有無……

算來算去,其實只有『火龍脈』的弟子、當家人人品都還可以,咱們的弟子要是投過去,雖然說不至於會收到多大的重用,但也不至於被他們使喚著,找個由頭直接坑死。

你們要是願意把弟子送進火龍脈去,到時候也帶我家長臨一個,咱們的弟子一塊去投,互相照應著,也少挨欺負。

我這個提議,你們覺得怎樣?」

那出聲的老人,顯然已觀察諸正脈主支良久,對各脈利弊爛熟於胸。

王雲、周作行等幾個老友,聽到那老人的話,都沉吟了片刻,仔細思量以後,更覺得老人說的非常有道理,也動了讓門下出色弟子去投『火龍脈』學本事,學成以後再回自家的心思。

不過,今下王雲的弟子並不在身邊。

他看了看幾個老友,首先向發起此般提議的老者說道:「我倒有這個心思,火龍脈確實是個好去處——火龍脈的灶王爺,當下就在那邊坐著吧?待會兒要有機會,可以去和他溝通溝通,探探口風。

不過我家的阿武還沒有回來,這事我還決定不了。

得等他回來了,問過他的意思才行。

孩子要是不願意去,做家大人的,也不能勉強他去。」

「嘿,你家現在已經是大弟子做主了啊?」周作行揶揄了王雲一句,引來周圍幾人善意的笑聲。

王雲也跟著笑了幾聲。

這時候,有老者將目光投向蘇午、丹加,以及那白眉老僧,他朝三人所在的位置努了努嘴,向王雲問道:「這幾位,不像是你灶班子的弟子啊?怎還有這老的和尚?」

「可別亂說話。

和尚也比咱們灶神教勢力大。」一老者嚴肅地提醒了那慣愛說玩笑話的同伴。

同伴聞言頓時意識到了甚,有些緊張地看了那白眉僧一眼,見其垂著眼帘,老神在在的,似是根本未有聽到他這邊的言語,他才稍稍放心。

正如同伴好友所說,佛門比灶神教勢力大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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