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2、問鼎(六)(2/2)
群道見連這個熱鬧也看不得,俱是失望不已。
眾人的目光轉至失魂落魄的張大洲身上,相互之間眼神交流了片刻以後,武魁道掌門『白勝』忽然出聲道:「不知今下這場比試,該如何分出勝負?」
白勝遞出話頭,眾妙宗掌教尚庸眼觀鼻,鼻觀心,不咸不淡地道:「也是,通玄天師都稱了不良帥作師父,他倆必是再打不起來了,這場比試總不能就這樣不了了之了罷?」
尚庸先前因張大洲言語蠱惑,首先與蘇午比試,結果大敗。
此後張大洲也沒有甚表示,雙方之間,自然暗生讎隙,尚庸當下找到機會,立刻接住話頭,對張大洲出聲暗諷了起來。
他言辭看似平淡,其實內中諷刺辛辣——『通玄天師』對天師道意義重大,被尊為『祖源天師』,位格比之祖天師都更高一層。如今你張大洲隨便找個人,便給他安上了『通玄天師』的尊號,今下你這通玄天師,又稱張午作了師父,這張午莫非是『太上玄元』?
若並非如此,你豈不是隨便找了個人,就認其作通玄天師?
此豈不是亂認祖宗,罔顧綱常的無恥之舉?!
與尚庸話中的辛辣諷刺相比,他提出的問題反倒顯得『清淡』了許多。
張大洲被尚庸一番言語臊得面色紫紅,五臟六腑盡如火燒一般,差點一口血噴出喉嚨。
有些道士與天師道交好,不願見張大洲這般被架在火上烤,於是出聲岔開了話題:「這場比試至於此時,已然是難再進行下去了,待會兒還是須看比試雙方如何討論,擬個章程出來。」
「是啊……
先前不良帥展現出那般駭人手段,天下間也沒幾人可以比擬。
今下若是乾脆認輸,還能留些顏面給自己,給宗派……」
「你我終究是外人,說道這些,局內人也不一定能聽得進去,還是看他自己會如何選擇罷……」
周圍道人們的言辭,像是一根根針般紮在張大洲心上。
張大洲坐立難安,此時周圍人的目光皆有意無意地落在他身上,他也無處可躲。
他硬起麵皮,環視四下,忽然發現——
化龍派王據當下已不見影蹤,早輕悄悄地溜走了!
張大洲見狀心中一動,他抬起眼睛,忽然撞上李含光投來的目光。李含光眼神淡淡:「化龍派自今日以後必除名矣,天師道傳至閣下手中,已有千餘載歲月,閣下忍見天師道絕跡於世間?」
這番言語說得張大洲心頭冰涼,再沒有不該有的想法!
——
輕紗布幔自天頂垂墜而下,群道身影在紗幔後變得若隱若現,漸至不可見。
蘇午看著跪倒在草叢中的初玄,嘆了口氣,走近對方跟前:「你緣何會出現在這?」
他說話間,眉心故始祭目張開,映照出了跪在地上的女冠諸般因果,那一道道因果軌跡,皆與蘇午自身緊密勾連,只有少數幾縷飄散向了冥冥之中,不知去向。
初玄重得新生以後,斬落過去因果,其已是北帝派門下大弟子初玄,與從前那個釧寶兒再無瓜葛,也正因為此,導致她與蘇午因果牽連最多,蘇午其實已等同於她的再生父母。
看著自初玄身上蔓延纏繞至自身的諸般因果,蘇午心中頓生莫名感覺。他未有作聲,只是看著跪倒在地的初玄,聽到初玄忐忑不安地回道:「鍾大先生授『魔身種道大法』於弟子,弟子歷死劫修行此法,今下性識聚攏,軀殼由死返生,便出現了這……」
「你在何處落葬?」蘇午問。
初玄答道:「弟子在伏牛山脈龍脈伏延之末尾落葬,當時劫關之下,弟子也難再挑選更合適的葬地,只得在伏牛山脈落葬了。」
「鍾大先生稱你與嬰初離開景室山門,雲遊各方去尋葬地了……你怎會又在伏牛山脈伏延末尾落葬?
你經歷了何等死劫?卻連當時的鍾遂都不曾感知,未有援手?」
初玄抿了抿嘴,小聲道:「當時弟子確與嬰初師弟分別下山,各自尋找合適時機,修行『魔身種道大法』。
但是弟子下山以後,未出伏牛山脈,便遇著了自己的死劫。
當時有一詭道,自稱『通玄天師』,言它與我有緣,稱我是它『因果化身』之一,要令我歸回本尊,我自不從,與他爭殺,最終瀕臨死劫,以『魔身種道大法』將他封押……」
蘇午聽罷初玄所言,看著初玄問道:「如此看來,你的第一劫身,便是這自稱『通玄天師』的詭道了……」
「是……」
初玄微聲應是。
她手掐法印,一道道符籙自她頭頂飛縱而起,於她身下鋪展而開,天地劫運如海翻沸,絲絲縷縷劫影交匯在初玄膝下,形成了一道劫影長河,那劫影長河之中,浮出一個一身明黃道袍的人影——
那道人影,遍身蒼白,沒有五官臉容,不見指紋與掌紋!
此即是所謂『通玄天師』的詭道!
「通玄天師,便是這樣沒有五官與掌紋,他先前曾試圖移轉弟子面容與他身上,弟子正是因為看他這副詭異模樣,料定他乃是鬼祟之類,所以與他拚命相搏。」初玄向蘇午出聲解釋著,她看向那劫影長河中浮現出的『通玄天師』,眼神依舊有些驚悸。
可見她當時遇見了何等驚險的情形,今下即便經歷過一次生死接關,也難忘懷當時情景。
「既然當時須要修魔身種道來轉死為生,可見當時,已臨死關……」蘇午緩緩出聲,同時伸手按向通玄的頭頂天靈,「也或許,你當時已經死了,今下之所以能『生』,並非是因為你修成了魔身種道大法……」
初玄從未見過蘇午對自己這般陌生而忌憚的神情,她心中更加惶恐,解釋道:「可是弟子修成了劫身——」
「今下究竟你是他的劫身,還是他是你的劫身?
也或者說,究竟我的徒兒初玄變成了通玄天師,還是通玄天師成為了我的徒兒?」蘇午手掌按落初玄頭頂,他的身形化作了血紅太陽,覆淹了初玄的身影,「如此種種,卻說不定了……」
赤紅太陽覆蓋之下,初玄自身所有隱秘,盡被洞穿!
蘇午照徹初玄性識內外,卻未見到有分毫異常!
他便借勢為初玄灌頂,栽種了自性,繼而收攏人王象升,伸手拉起了神色惶惶的初玄:「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