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害人不淺(1/2)
江陵城。
曹軍大營里一片肅殺驅散了了不久之前還頗為熱鬧的氣息。
巡營的士卒各個面色緊繃,將恐懼的目光投向中軍大帳。
今天本來應該是一場歡慶勝利的酒宴,曹軍文武滿座,美酒和肉食擺滿了桌案,可現在帳中眾人誰也不敢落筷。
素來輕狂的謀士和跋扈勇猛的武將各個低頭,無人敢把目光投向主座的那位老人。
披散著花白長發的曹操呆坐不動,右手捏著竹筷,左手輕輕攥拳,有節奏地緩緩敲打著自己的左腿。
落拳的聲音不大,可聽在帳中眾人耳中卻如一聲聲驚雷作響。
他們知道,這位掃平北方的梟雄心中正熊熊燃燒著一團滔天怒火。
稍有不慎,這團怒火就會殃及無辜,狠狠地吞噬一切生靈。
良久,曹操的渾濁的目光終於有了幾分靈動。
他目視前方,看著跪在地上不住發抖的那人,用平靜的聲音道:
「孤老了,之前許是沒聽清楚。汝適才說,子和是被關平所殺?」
「是,是……」伏在地上的張允面無人色,他高高撅起的屁股不住地抖動,看起來分外有趣,可在座眾人沒有一個敢笑。
張允投降後,本以為會被劉備捉到夏口,心中萬念俱灰。
可就在上船時,蔡瑁的外甥女婿諸葛亮偷偷跑過來,以兄相稱,幫張允解開繩索讓他快跑。
張允之前跟諸葛亮沒什麼交情,沒想到諸葛亮居然在生死關頭救他,他感動地眼淚都流了下來,賭咒發誓以後消滅劉備,一定替諸葛亮多說好話。
可劉備麾下眾人消失在視野里,張允才突然回過味來。
不好,我這回去可怎麼跟曹丞相解釋啊。
「曹,曹將軍勇猛無雙,連敗張飛、趙雲,眼看就要捉住劉備。
誰,誰曾想關平從一旁殺出,用,用邪術自百步之外射殺曹將軍胯下坐騎,累得曹將軍墜馬而死。
末將奮力殺出,卻,卻也只能搶回曹將軍遺骨,是卑下無能,是卑下無能啊。」張允牙關不停地發抖,咯噠咯噠地聲音清晰可聞。
他朝上首的蔡瑁投去求助的眼神,蔡瑁卻眼觀鼻鼻觀口,連喘息聲都小心壓住。
曹操微微眯起眼睛,臉上刀刻般的皺紋用力抽動了幾下,平靜地道:
「嗯,雲長之子武藝精熟,孤是見過的。
在長坂坡上,孤也在百步之外喚他投降,想來他念著情分,倒是沒用此術傷我。
是不是?」
「是,是。關平小兒,焉敢以邪術害丞相性命。」
「嗯,想來他也念及情分,沒有用此術傷汝,是不是?」曹操又重複了一遍。
張允這才體會到蔡瑁那位外甥女婿的險惡用心。
他若是被俘,以他之前跟隨蔡瑁頻頻與劉備為難的經歷,曹操最多會覺得他不堪大用。
可虎豹騎全滅,連荊州軍都跟隨劉備跑了大半,張允這般人居然毫髮無傷逃了回來。
如果曹操過些日子再詢問張允手下士卒,知道張允是主動向關平投降又被放了回來……
張允如墜冰窟,心道這諸葛孔明害人不淺,這分明是要他全家的性命啊。
又是長長的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曹純對曹操的重要意義。
這位虎豹騎的都督是曹操手上的利劍,斬殺袁譚、大敗烏丸又在長坂坡跟隨曹操一路疾馳大敗劉備。
怎麼說沒就沒了,而且死的格外蹊蹺。
他手下的虎豹騎一個都沒逃回來,張允說關平能從百步之外一下取了曹純性命,可若是關平真有如此本事,為何不在長坂坡上施展?
曹操的愛將許褚已經把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只要曹操一聲令下,他就跳上去把張允剁成肉泥。
「好了。」
許久之後,曹操終於緩緩開口,這位掃平北方的梟雄臉上又恢復了笑容,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勝敗乃兵家常事,子和……為國而死,死的英雄!
嗯,眾將說說,我們該如何討平劉備,以安子和在天之靈啊?」
帳中依舊鴉雀無聲。
追隨曹操多年的親族大將更是面面相覷,完全沒想到曹操會是如此反應。
十八年前衛茲戰死,曹操抱著他的屍體哭的幾次昏厥。
十六年前鮑信戰死,曹操對著鮑信的衣冠冢哭的以頭搶地。
十一年前典韋戰死,曹操對著他無頭的屍體哭的捶胸頓足。
曹操從不掩飾自己的悲愴,除了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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