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兄長(2/2)
良久,他才顫聲道:
「那怎麼辦?幼常教我?」
馬謖略一沉吟,笑道:
「倒是有辦法——我等殺不了霍峻,但常雕才多少人?
讓霍峻動手,將他殺了便是。」
「這……」
殺些周圍的山賊,曹丕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可常雕是父親的屬吏,還是校事的首領,殺他可是天大的事情!
「公子,此事不能猶豫!還要趕緊決斷啊!」
曹丕咬牙道:
「常雕住在軍中,霍峻不一定敢聽從我等命令強攻。
若是強攻不成,這可如何是好?
他之前一直沒有攻打宛城周圍我軍營寨,若是突然進攻,還殺了常雕,家父必然起疑,這又如何是好?」
馬謖笑道:
「還是公子顧慮周全,不過也無妨——公子這就寫信,以剿滅賊人,邀請蔡將軍、雲將軍襄助。
我等匯聚大軍於此,令霍峻殺死常雕,否賊我等立刻揮動大軍剿滅此賊。
此賊再能打,也絕不是我大軍的對手,到時還不是乖乖聽我等擺布?」
「若是他不成,就讓蔡將軍和雲將軍以慶功的名義將常雕請來,到到時候不由分說一刀斬殺,以絕後患,再把罪行都推在霍峻的身上,自然安然無恙。」
曹丕猶豫了一番,立刻陷入了強烈的掙扎之中。
校事越強,自家的力量也就越強。
郭嘉一死,曹軍的軍情一塌糊塗,頻頻遭遇大敗,現在好不容易出現了常雕這樣的英雄人物,卻因為一己之私,要殺害他……
「我,我……」
曹丕忍不住潸然淚下,又驀地想到了當年在宛城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
那天,張繡隨便找了個理由,讓所有士兵都取得了鎧甲。
曹操沉浸在安樂鄉中,並沒有察覺到賈詡的毒計正在一步步展開,死亡的陰影正在迅速逼近。
夜深,張繡的西涼鐵騎帶著滿腔怒火殺來,四面都是喊殺聲,到處都是烈火的影子。
賈詡的計謀奏效,曹操的戰馬被射殺,自顧不暇,青州軍又開始搶掠自己人,年幼的曹丕在亂軍之中嚎啕大哭,還以為他的生命要立刻消散於此。
可在這時,一雙有力的大手伸了過來。
「別怕,兄長在。」
曹昂伸出一雙大手,將哭泣的曹丕從亂軍之中解救出來。
他沉著冷靜地廝殺,很快就帶著曹丕突出重圍,一直狂奔到了安全的地方。
年幼的曹丕抱著哥哥嚎啕大哭,不想離開哥哥身邊,曹昂溫柔地笑著,緩緩蹲下,摸了摸曹丕的頭頂,用平靜而嚴肅的聲音道:
「我還要去救父親,丕兒,莫哭。」
「阿兄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若是回不來了,以後你要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漫天火光之中,曹昂毫不猶豫再次踏入重圍,他搖曳的披風如一抹瑰麗的紅,很快就跟夜色融為一體。
多年後,兄長的長相已經頗為模糊,可曹丕還是能記住那殘破不堪卻堅強飄動的披風。
那一夜曹丕不曾閉眼,一直堅持到天明,終於看見了哥哥的戰馬飛奔回來。
他歡喜地靠過去,可愕然發現騎在馬上的居然是自己的父親。
「阿兄呢?阿兄去哪裡了!我要阿兄!」
這是曹丕的第一句話。
童言無忌,曹丕看曹操的目光中寫滿了失落、不甘,多年來曹操也一直記得兒子那痛苦的眼神。
一個父親在兒子面前醜態盡顯,這讓曹操非常絕望。
也許就是因為那天,之後曹操對曹丕的態度一直極差,曹丕越是想證明自己,就越會遭到曹操的厭惡和鄙夷。
儘管曹操不承認,但潛意識中就是如此。
只有這次。
曹丕感覺自己離證明自己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
為了這個,曹丕不能放棄已經到手的尊嚴。
「幼常說的不錯。」
養寇自重怎麼了。
我曹丕不比別人差,我比別人都強大的多。
我只要保護住我現在的名聲,將來我一定能做出父親遠遠做不到的事情。
阿兄……
如果你活著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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