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事班的暑假實習生(2/2)
在這肅穆的氛圍下,哪怕是陳楚也不僅挺直了腰杆,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當鄧老頭念完最後一句,手中舉起的金錢劍垂下,
陳楚又看見鄧老頭從台上拿起三炷香,在火盆中點燃然後插在香爐中後。
有些理所應當,又有些釋然。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或是手指一抹,香頭燃燒的場景?
想到這裡,陳楚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鑼鼓嗩吶聲在此刻響起。
坐在靈堂右側小板凳上,蒲家兄弟一人敲鑼、一人打鼓。
穿著唐裝的班主站在二人身後,雙手持著嗩吶。
喪樂來臨後,台下的老頭老太太們放鬆了許多。
他們繼續低聲交談,不過聲音比剛才要小了很多。
屋子裡有些悶,人一多,加上兩個大火盆,雖然開著窗,但汗水還是濕透了他的背心。
聞著香火氣息,陳楚感覺自己背後又有點癢了。
陳楚本就站在後門位置,退了兩步,來到走廊外,走廊外果然要涼爽不少。
台上,做完一切的鄧老頭用布擦了擦手,望著陳楚從後門離開的背影,眼底有些異樣。
剛才在屋內,不太好意思,來到了外面,陳楚將手放進後背。
一下、兩下、三下......
後背逐漸有點疼,火辣辣的那種。
陳楚知道應該是被摳破皮了。
不會感染上什麼皮膚病吧。
陳楚看著自己手指縫中的血跡,有些忐忑。
不行,抽根煙壓壓驚,順便上個廁所。
從兜里掏出煙,陳楚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煙這東西是從大學後染上的,大學專業是土木,在校期間熬夜趕圖也是常事,一開始喝咖啡,但久了發現咖啡也沒什麼用,就用這東西提神。
很快來到了走廊盡頭,面前就是護欄,旁邊是上下樓梯,公廁在樓梯的左邊。
站在護欄邊,單手撐在護欄上,身體後靠,輕輕吐了一口煙圈。
轉過頭,望著樓下的小花園,看著那茁壯成長的花朵,道路兩側的灌木、大樹,以及幽深曲折的小徑。
抖落最後一點菸灰,陳楚轉身走進公廁。
公廁沒有開燈,最裡面牆壁上有一扇小窗戶,透露了一點月光進來,但公廁還是很黑,而且空氣中還充斥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開關一般在進門最方便的地方,陳楚在公廁進門處右邊摸索著,很快,就在黑暗中摸索到了開關。
啪~
開關按下。
廁所還是一片漆黑。
燈泡難道壞了?
陳楚無語,這養老院還真是破落,手正準備抽回時黑暗中一隻冰冷的手忽然蓋住他的手,
一瞬間,陳楚毛骨悚然。
手臂上、脖子上,雞皮疙瘩炸起。
從鼻中深深猛地吸入一口冷氣,灌入心扉。
他眼睛隱約適應了黑暗的環境,他終於看見,就在自己前方,隱約站著一個黑色的人形輪廓。
二話不說,陳楚猛地抽回手向廁所外跑去。
一連跑了十幾米,陳楚才有空回頭看向身後。
公廁門口,依舊空蕩蕩的。
一直跑到靈堂大廳的門前,陳楚才停下腳步。
「咋了這是。」斜側傳來調侃聲。
陳楚轉過頭,只見換了一身戲服的梅姐剛從中間的樓梯上來,臉上還抹了白妝。
陳楚趕緊將剛才在公廁里發生的事告訴梅姐。
梅姐只當個笑話,「什麼鬼呀,你遇到的多半是個老人,你別把別人老人家嚇到了。這養老院是有點舊,那公廁里的燈泡估計是沒錢修了,這裡以前是個富人投資的,算是半公益性質,收費基本上免費,住這裡的老人都是家裡非常困難,或者孤苦無依的老人。
以前那富豪在的時候還好,只是聽說那富豪一年前病逝了,這養老院的資金鍊啊也就斷了,後來基本上是靠市政署的資助和社會各界的捐款維繫。」
「那我們......」陳楚疑惑,他記得像白事班收費一般都不便宜吧,是按人頭來算的。
自己這個白事班雖然人不多,但人再少,也不是兩個零能辦得下來的。
「我們啊,這裡算是福利單,不收養老院費的。」梅姐說道。
陳楚恍然,難怪剛才大門口那個人和班主很熟悉,還很尊敬班主。
班主他們應該沒少來這裡,應該是常客了。
想到這裡,陳楚心底的恐懼消散了不少。
梅姐說完就走進靈堂,陳楚轉過頭,再次看向公廁方向。
一個穿著黑色棉衣,戴著氈帽的身影遠遠的站在走廊盡頭。
這一次比上一次距離更近,陳楚更能看見他不似正常人的森白,還有那陰沉的表情。
遠遠的,那道身影注視片刻,轉身從樓道消失在走廊盡頭。
陳楚走進靈堂,雖然靈堂里比較熱,但看著熱鬧非凡的靈堂,一種莫名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果然人多的地方髒東西就不敢來。
靈台邊,嗩吶停下,只剩下鑼鼓聲富有節奏的敲擊。
鄧老頭和坐在角落裡,依偎在牆邊閉著眼睛小憩。
李班主不知道去哪裡了。
而梅姐則登上台。
口中唱著憂傷、低沉、婉轉的戲曲。
配合上她的肢體動作。
「過來。」李班主出現在陳楚身後,碰了碰陳楚的肩膀,在耳邊低聲說道。
跟著李班主來到走廊上,李班主從懷中取出一個摺疊好的白紙船。
「一會兒你跟我,到台上,我們兩個分別抓著船的兩邊。」
李班主叮囑陳楚。
陳楚點頭,心底卻疑惑,難道是某種白事裡的儀式。
「台上有布置好的一條河,這條船要從河的這一邊穿過另一邊,你到時候抓穩了,無論看見了什麼都不要鬆手,聽見沒有。」
「聽見了。」
李班主點頭。
「跟我過來吧。」
兩人從前門進去,繞上靈堂。
梅姐在台前唱著戲曲,台下的老婆婆老爺爺們這會兒都安靜下來,全神貫注安靜的看著梅姐表演。
在梅姐後面擺著一張桌子,桌上也是用白紙跌了一個方框和圍牆。
裡面用紙疊成了山川、河流。
河中似乎還有東西,但陳楚眨了眨眼睛,這些東西又沒有了。
似乎只是他的錯覺。
兩人分別站在桌子左右兩側,接過李班主遞來的紙船。
抓住船頭。
橫在桌面上,小船離桌面懸空大約十公分的距離。
還在繼續微微往下降,陳楚忽然感覺小船似乎觸碰到了什麼。
旋即,手中握著的紙船仿佛是在風中,有微微的阻力在移動他。
可這是室內,周圍還有靈堂的大棚,哪來的風。
陳楚覺得奇怪。
旁邊有火盆,是火盆里的熱浪吧。
陳楚默默念叨。
感受到船在向前移動,這是另外一頭的李班主在移動,陳楚趕緊定下心來,努力讓自己不思考這些東西。
跟隨者李班主的節奏移動手中的小船,繼續向前「行駛」。
當陳楚集中注意力,摒除雜念後,耳邊的雜音似乎都消失,梅姐的戲曲聲變得悠揚久遠,火盆噼里啪啦的燃燒音富有節奏。
小船晃晃悠悠,就這樣一點點挪過桌上的紙河。
梅姐的戲曲恰好結束。
掌聲如雷,
台下養老院的老人觀眾們拍手慶祝,老人們臉上帶著和曦的笑容。
陳楚轉過頭向台下望去,坐在台下的老人們似乎感覺臉上有些癢,停下拍掌的手,各自撓動著臉頰。
陳楚注意到,就在第一排的最中間,一個老人手指間有些白色的粉末,用指甲把粉末彈走,
她繼續在同一個位置撓,手指撓動,臉上褶皺的皮膚被一點點摳下來。
從耳根位置,人皮順著下顎和側臉一同被剝開,人皮上還帶著糜爛的血肉,半張臉掉在肩上,可她臉上卻滿是舒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