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雪夜營火(五)(2/2)
阿爾貝托非常無力的說:「然後布魯斯真的同意了,第二天晚上,他們就回了韋恩莊園。」
「那你在半夜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個奇怪的身影,站在你的床頭?」
阿爾貝托的手動了一下,就像是沒有詞彙能描述他的心情。
「他拉著布魯斯聊他新寫的音樂劇聊到半夜,然後還即興表演了一段,引來了老管家阿爾弗雷德,阿爾弗雷德非常喜歡他,並且強烈要求他再多留宿幾天……」
阿爾貝托頗有些咬牙切齒的說:「然後,他還感到非常困惑,疑惑我這幾天為什麼不出現……」
席勒實在是有些憋不住了,阿爾貝托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笑,似乎這種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
席勒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把想笑的欲望壓抑回去,他看向阿爾貝托說:「我承認,伊文斯的做法是有點……但是你也不僅僅是為此才不出現吧?」
阿爾貝托把身體向後靠在椅子上,金色的頭髮遮住他的半張臉。
「你在嫉妒,對嗎?」
阿爾貝托不說話,席勒把手裡的筆放回筆筒,說:「你知道嗎?之前我遇到了一個和你很相似的例子,他是一個國家的小王子……」
「他的哥哥是皇室繼承人,魯莽、衝動、做事不動腦子,但不管這位大王子鬧出什麼亂子,他的父親總是會給他擦屁股。」
阿爾貝托垂下眼帘,他說:「人們總是對蠢人有額外的寬容。」
「你比他看得開一些。」
「你舉的這個例子不夠準確,因為我們不是兄弟,我們本來就是一個人,就算從人格上來說,他的記憶中有一個哥哥,但我卻不認為我有一個弟弟……」
「但你也應該清楚,如果沒有伊文斯的存在,教父不會讓你活著,他能殺你第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金色的髮絲把爾貝托的眼睛完全擋住,他透過髮絲的縫隙看向席勒,說:「我當然知道,他從來都沒把我當成兒子,他的兒子只有伊文斯。」
「所以你現在應該很糾結,所有人都拋棄了你,所有人都沒有選你,包括教父、包括蝙蝠俠、也包括我,他們所有人都選擇了伊文斯……」
「然後伊文斯選了你。」
「他發現你對教父非常恐懼、教父對你也非常厭惡的時候,毅然決然的選擇了站在你這邊。」
阿爾貝托的嘴抿的很緊,嘴角甚至泛出一絲青色,席勒接著推斷道:「所以你現在應該很糾結,你糾結不出一個答案,所以只能選擇逃避。」
「其實你也可以換個角度想想……」席勒又拿出一本新的病例開始低頭寫字,邊寫邊說:「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教父對伊文斯所有的培養方案都失敗了,他天生就不是幹這行的料。」
「他是個壞人,對於殺人沒有什麼道德負擔,對黑幫火併或者其他犯罪也並不介意,可他又不夠壞,也不夠狠。」
「他是個好人,成績優異,交友廣泛,同時還熱愛藝術,可他又不夠好,沒有那種天生的正義感和使命感,更容易隨波逐流。」
「這樣的人可以做任何職業,可惜,就是當不了教父。」
「教父可能在很久以前就認識到了這個事實,他嘗試了很多辦法,但是都沒有效果。」
「教父說,他像他的妻子。」
「或許吧,但現在的問題是,教父確實就只有這一個兒子了,就算他可以不把自己的位置傳給有血緣關係的兒子,翻遍十二家族,也沒有更合適的繼承人,其他人不但蠢,而且壞。」
「這就是為什麼我現在還活著的原因。」阿爾貝托的聲音透出一種痛苦。
「我能活著,不是因為我是他的兒子,而是因為我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否則就像你說的,他能殺我第一次,就能殺我第二次……」
「你有沒有試過和教父談談?」
「談談?」阿爾貝托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說:「我要怎麼和他談?面對他的時候我甚至直不起身……」
「如果你是教父的敵人,你就會明白在面對他的時候有多麼可怕。」
「你把自己當成他的敵人,但你怎麼就確定,他也把你當成他的敵人呢?」
「如果我不是他的敵人,他為什麼要殺了我?」
「就算你是他的敵人,他也已經殺過你了。」
「我唯一可以給你的肯定的答案就是,許多人覺得教父很寬容,這並不是教父在演戲,而是他的人格就是如此,這也是他和其他黑幫頭目不同的地方,也是他最大的人格魅力所在。」
「你說你很像教父,那你完全可以把你放在他的角度上去想想,一個已經被你殺死過的人重新回來了,你會把他當做你的對手和敵人死盯著他不放嗎?」
「他能殺你第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但這正是問題所在。」
「你已經敗給了他一次,就會敗給他第二次、第三次,你已經用你接二連三的失敗證明了你對他沒有威脅,所以他才有可能放過你,不是嗎?」
沉默的阿爾貝托像一尊雕像,席勒從他身上看到了洛基的影子,同樣是嫉妒兄弟、同樣是畏懼父親、同樣是愛而不得。
這在席勒看來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因為他們相隔兩個宇宙,彼此毫無瓜葛,但靈魂卻驚人的相似。
對席勒來說,連續兩次經歷這樣的事,就像在上學時面對一道數學,寫出一個解法之後,再思考第二種解法,不但不覺得麻煩,反而還非常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