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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 哥譚199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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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登陷入了沉思,他說:「我還真沒關注過這個問題,但是哥譚建成的時候為什麼沒有公立小學?州議會難道不管嗎?」

席勒搖了搖頭,路西法之前抹去了貓頭鷹法庭的存在,但哥譚並沒有變好,這就意味著,哥譚是罪惡之城這個設定,可能是DC宇宙的基本規則,貓頭鷹法庭被抹去了,可能還會有別的勢力。

總之,肯定是有人人為干預了哥譚的教育發展,否則不至於20世紀末期的美國,還能有一座城市,絕大多數人連小學都沒上過。

「想提高市民的教育水平,就得辦小學,想辦小學,就得有錢,想有錢,就得發展新產業,想發展新產業,就得提高市民的教育水平,這完全是個死循環。」戈登用手捂住額頭說:「可如果讓公司企業和黑幫參與到學校建設里來,這行不通。」

「黑幫們已經自發的開始在組建學校了。」席勒將一塊蝦排送入口中說:「但是他們註定不會發展系統性教育,缺電工就拉人去學習電工,缺保安就拉人去保安培訓,不會有人想要同時教文法、計算、藝術和思維邏輯的。」

「這就是問題所在。」席勒搖搖頭說:「他們沒有辦法理解系統性教育到底是在教什麼,他們覺得,不會什麼就去學什麼,是非常正確的。」

「其實之前我也思考這個問題。」戈登摸著自己的臉頰說:「以前我覺得,我不打算當個音樂家,那為什麼要上音樂課?我現在做的工作用不上計算,那我為什麼要學算術?」

「還是那句話,學習這些東西的過程,其實是在幫助人們建立思維方式,但是你很難去和黑幫解釋這些東西,他們希望明天就看到效果。」

席勒用叉子輕輕的敲了敲盤子說:「我和維克多還有安娜商量過這件事,我們覺得,可以開辦一所職業中學,讓想學技術的人都去那裡。」

「學了技術,就能改善自己的生活水平,提升眼界,認識外面的世界,意識到系統性教育的意義,那麼,他們或許就會讓自己的子女如同其他城市的人那樣,進行系統性教育,這是一個相對比較保守的方法。」

戈登認同的點了點頭,但席勒卻說:「問題就在於,這個技術學校必須保持其純潔性,我們不能讓這一切演變成黑幫大戰。」

「有的黑幫希望自己的手下多來點電工,有的黑幫管理著自來水,自然需要這方面的人才,哪怕是十二家族,也是各有側重,他們想讓學校只教這一門課,好讓他們能塞進來更多的學生,但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戈登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說:「在一個任何武力都無法壓制黑幫的城市,要和他們對著幹,是很困難的,哥譚警局或許可以進行一部分安保工作,但我們肯定沒辦法對付十二家族。」

「如果韋恩家族入場呢?」席勒問道。

「可他完全沒必要這麼做。」戈登搖搖頭說:「誰都知道,這一定是個麻煩事,哪個系招的人多、哪個系招的人少、每個家族可以塞多少人進來、大黑幫小黑幫怎麼分配……這會引發很多矛盾。」

而且戈登猶豫了一下說:「我總覺得,布魯斯有點沒轉過彎,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他好像就是很想拯救這座城市,拯救這裡的所有人。」

席勒露出了一個笑容問:「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難道你不是這樣想的嗎?」

戈登無奈的搖了搖頭說:「不,我們不一樣,蝙蝠俠想要把所有病人送進醫院,把所有罪犯送進監獄,把所有孩子送進學校,他想要讓所有人都待在該呆的地方,以此來打造一個完美社會。」

「我不是說這樣是錯的,但我們都知道,這不現實,或許他也知道,或許他是覺得,帶著這種高目標去實踐,能救一個算一個,起碼也算是好事。」

席勒看向戈登,問道:「你覺得蝙蝠俠和布魯斯,誰能夠拯救哥譚?」

「如果問我這個問題的是蝙蝠俠,我一定會說是他。」戈登抿著嘴說:「我希望給每一個好人他們想聽的答案,但因為問這個問題的是你,一位心理學教授,所以我只能說,我更看好布魯斯。」

「我們都知道,布魯斯·韋恩是個大富豪,這個世界上富人做事就是要簡單的多,在救人方面,也是這樣。」

「那你知道,他為什麼不願意這麼做嗎?」席勒低頭吃東西,然後接著問:「你知道為什麼,他寧可拿大把的錢去維護那昂貴的離譜的裝甲,然後去和罪犯掄拳頭,一個一個的救人,也不願意作為布魯斯去拯救這座城市嗎?」

戈登搖了搖頭說:「我最想不通的就是這點,一樣是花錢,為什麼不花在更有用的地方呢?」

「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有人這麼做過了,但是沒有成功,並且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這導致他一直在抗拒做這些。」席勒說道。

「可我不覺得蝙蝠俠是這麼容易動搖的人,哪怕別人失敗了,他也會覺得自己未必會失敗,他是個相當有進取心,不會受到別人動搖的人。」戈登攤開手說。

「如果,這個人是他的父母呢?」

戈登沉默了。

「富有的商人、大方的慈善家、與人為善的富人,這些身份並沒有為他的父母帶來一個好的結局,韋恩夫婦曾試圖拯救過這座城市,但最後,他們死了,而布魯斯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如果是你,你還會重走這條路嗎?」席勒看向戈登問道。

戈登沉默了很久,而席勒接著說:「我們把布魯斯·韋恩的靈魂看作第三者的身份,他有兩條路可選,要麼成為布魯斯·韋恩,要麼成為蝙蝠俠。」

「他的理智一定會告訴他,成為布魯斯·韋恩的這條路要簡單得多,他手裡可以利用的資源太多了,如果再配合上他的智慧,他或許真的可以拯救這座城市。」

「他的理智也會告訴他,成為蝙蝠俠的這條路實在是太難了,通過打擊犯罪,來拯救一座罪惡之城,這聽起來像一個笑話。」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如果有誰違反了這種與生俱來的本能,那就說明,一定有原因驅使著他這麼做,大部分時候,這種驅動力來自於內心。」

「至少在我的觀察中……」席勒停頓了一下,說:「他在厭惡布魯斯·韋恩這個身份,他不願意成為布魯斯·韋恩。」

「他成為蝙蝠俠,不是因為他想成為蝙蝠俠,而是因為他不想當布魯斯·韋恩,不想重蹈他父母的覆轍,他在為此而感到恐懼。」

席勒輕輕嘆了口氣說:「他在作為布魯斯·韋恩的時候,也在不停的做慈善,他花了很多錢,但他的目的不是為了救人,只是為了花錢而已,他覺得布魯斯·韋恩救不了任何人,就像救不了他的父母一樣。」

「他對布魯斯·韋恩不報任何希望,因為布魯斯·韋恩沒救得了他的父母,也就救不了任何人。」

戈登看著自己的盤子說:「我對他童年的悲慘遭遇感覺到非常遺憾,但繼續這樣下去,他可能會走上另一個極端。」

「他的父母選擇了美滿的家庭和平靜的生活,沒有採用暴力手段來對待這座城市,但因此倒在了暴力之下,而蝙蝠俠則相反,如果他選擇暴力,那他可能就不會再擁有家庭了。」

戈登露出了一個悲傷的表情,說:「……我也是這樣,我真的希望,他能早點意識到這一點,或許還有挽回的機會。」

「他會的。」

席勒說完之後,轉頭看向餐廳的窗外,夜色愈發濃郁,雨越下越大,莊園建築在雨霧升騰當中若隱若現。

在風掠過莊園區的樓頂的時候,都會為那些尖銳的哥特尖頂而感覺到恐懼,當透過暖意融融的窗戶吹進韋恩莊園的時候,也並沒有變得溫暖。

「現在,你要去睡覺,去睡覺,懂嗎?不要站在這裡,不要這樣看著我,躺在床上,然後入睡,這很難嗎?」布魯斯雙手按著一個極其瘦弱的小女孩的肩膀對她說道。

這個小女孩,就是之前他帶到醫院去的那幾個孩子當中的一個,其他孩子都已經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療了,唯獨只有她,不論蝙蝠俠怎麼勸說,她就是只會又哭又叫,只會逃跑和咬人。

那個小女孩一直仰著頭看著他,大眼睛裡面充滿了恐懼,但她完全不動,布魯斯想抱她,她就逃跑,把她逼到牆角,她就咬人,不會說話,不能溝通,像一隻發了瘋的野貓。

布魯斯蹲在原地,用手捂住了眼睛,他說:「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麼?」

小女孩轉頭看向窗戶,布魯斯使勁閉了一下眼睛說:「外面在下雨,而你現在在發高燒,如果你出去,你立刻就會死,你為什麼不明白?」

布魯斯覺得自己已經說的非常明白了,哪怕是愛莎,都可以完全理解這番話,但這個小女孩好像就是什麼也聽不懂。

布魯斯甚至有一種錯覺,覺得她在故意跟自己對著幹,但他冷靜下來的時候,他又覺得這是不可能的,自己並沒有虐待她,她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迪克,迪克!你過來看著她,我去找書。」布魯斯把迪克喊來,讓他看著那個小女孩,他去自己的書房拿來了一本兒童心理學相關的書。

這是他的教材,以往他並沒有認真看,但現在他必須得好好讀一下了。

看了半天,布魯斯發現,這個小女孩應該是有應激創傷障礙,是被虐待的孩子經常會出現的一種疾病,給出的治療建議是要為她建立安全感,尤其是要為她建立一個安全的環境。

布魯斯抬頭,看著韋恩莊園,他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這裡更安全的地方了。

大廳里舖著暖色的地板,所有的家具都是實木的,壁爐里燃燒的火焰非常旺盛,帶來融融的暖意,窗戶和門封的都很嚴實,一絲冷風都吹不進來。

如果這裡不夠安全,難道是那些黑暗逼仄的巷子裡更安全嗎?

布魯斯覺得,自己所做的安撫,比書上還要多多了,不斷的詢問、關心、照顧,可是完全沒有任何作用,她不但不給予回應,也不肯打針吃藥,不肯吃飯,不肯喝水,還表現出了攻擊行為。

一直折騰到半夜,布魯斯感覺到自己非常疲倦,好在,那個小女孩也累了,她的體力支撐不了這麼久,因此剛剛昏迷過去了,好在阿爾弗雷德給他進行了檢查,餵了一些藥,燒逐漸退下去了,現在只是需要休息。

布魯斯倚在沙發上抹了一把臉,他感覺到了困意襲來,而這個時候,他聽到了「噠噠噠」的腳步聲,已經換好睡衣的迪克從樓梯上走了下來,手裡還抱著一個抱枕。

漆黑一片的大廳中,只有壁爐的火光亮著,家具的輪廓都清晰可見,布魯斯有種錯覺,仿佛他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場景很陌生。

「怎麼了,迪克?」布魯斯提起精神問道。

「我只是……我只是想問,那個小女孩她……她到底怎麼了?」

「……她生病了。」布魯斯回答道:「這可能會讓她有點暴躁,但很快就會好了,不必擔心,回去睡吧。」

迪克嘆了口氣,走到了布魯斯的身邊坐下,他挨著布魯斯,布魯斯甚至能夠感覺到他的體溫,迪克轉頭,抬頭看向布魯斯說:「我有點話想和你說。」

「你說吧。」布魯斯並沒有看他。

壁爐的火光照在兩人的身上,光影略過身體,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並排坐在沙發上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溫馨,像是刻在人類基因當中的父子交談的場景。

「我覺得……那個小女孩可能並不是很想待在這裡。」迪克猶豫了一下說:「她可能不是很喜歡我們。」

迪克用手揉了一下自己手裡的抱枕說:「或者說,她很痛苦,待在這裡,讓她很痛苦,我們不應該讓她痛苦,對嗎?」

「待在這裡為什麼會讓她痛苦?」布魯斯反問道,他說:「這裡有藥品和食物,有一個安全的房間,有柔軟的床,這為什麼會讓他痛苦?」

「如果這裡讓她痛苦,難道我要把她送回她原來待的那個地方嗎?那個在兩條小巷之間隨便搭了一塊鐵皮,就當做屋頂的破棚子嗎?」

「我不知道。」迪克把身體往另一邊傾斜了一下,他說:「我只是覺得,如果她感覺難受的話,我們應該想想她為什麼會難受,然後儘可能的讓她過得好一點。」

「我正在嘗試這麼做。」布魯斯提高聲調說:「他現在已經吃了藥,睡著了,這說明是有進展的。」

「但她是累昏過去的……」迪克小聲說:「剛剛我看到,她在睡覺的時候,也皺著眉……」

突然,「砰」的一聲傳來,把迪克嚇了一跳,他看到,布魯斯用手捶了一下桌子,他立刻站了起來,站到了距離茶几一米遠的地方,然後看向布魯斯。

忽然,布魯斯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說:「回去睡覺吧,迪克……回去睡吧。」

迪克面朝著他,後退了兩步,直到離開了光源所在的範圍,才轉身跑上樓,布魯斯一個人倚在沙發上,聽著窗外的夜雨聲,然後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餐桌上沒有迪克的身影,阿爾弗雷德解釋道:「迪克少爺今天走的很早,他去上學了。」

布魯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然而直到晚上,迪克也沒有回來,布魯斯問阿爾弗雷德:「周一和周二不是可以回家嗎?他為什麼沒有回來?」

「剛剛迪克少爺托報童送回來一封信,大概內容就是學業太忙,他得留宿幾天。」

布魯斯從阿爾弗雷德的手上接過那封信,他看到了那上面的字跡,但有些認不出來,他記得,他上次瞥到過迪克的作業本,那上面的筆跡還很稚嫩。

但現在,這封信上的英文已經有了一些花體的風格,看起來像是大人寫的信,布魯斯發現,自己從未關注過這些變化。

而當哥譚再次開始下雨的時候,他依舊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陪伴他的,只有莊園當中晦暗而又沉重的鐘聲。

在他入睡之前,他捏緊了拳頭,似乎是做出了一個決定,但隨著他進入夢鄉,他還是放鬆了手臂,指尖隨著呼吸而輕微顫動著,像在彈奏著壁爐的火光。

在哥譚1990的這個寒夜裡,能夠看到的,只有天邊轉瞬即逝的閃電,和光明之下,隱沒在遠方雨霧中的雲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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