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九百零二章 無名之蝠(四十六)(1/2)
第3876章 無名之蝠(四十六)
哥譚今夜的雨格外的冷。密集的雨滴在車燈的照耀下像是氤氳的白霧。豪車的車輪總像是在倒轉。車頭立起的徽標閃過明亮的光。哥譚的所有傘童只會撐一把黑色的傘,遮住自己的面龐,走到車前,用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拉開車門,默默後退兩步,等著昂貴的皮鞋在濕潤的地面上踩出水花。
先是一隻腳,而後乾瘦的手扶住車門的門框。微微用力的時候,手背顯露出來的血管總是讓人聯想到白色的浮浪間黑色的礁石,像鋒利的刀刃邊緣不易察覺的青鏽。
這隻手格外蒼白,比白色的袖口更泛出一種冰一般的冷意。手臂微微發力,從車裡走出來的男人高挑瘦削,一頭黑髮整齊地梳在腦後。灰色的眸子隱沒在微微泛光的鏡片背後。
車子的另一邊像著了火。一頭如火一般的紅髮伴隨著美艷的女人站直身體,從地面上緩緩燃燒起來。紅色的絲綢裙子光滑柔順,風情搖曳,是這座冰冷沉鬱的城市不該有的風景。
高跟鞋在地面上濺起小小的水花。絲綢長裙在雙腿交迭時晃出魚尾一樣的波浪。她像是順著雨水游到這裡的女妖,白皙修長的手指攀上冷硬的西裝面料。深紅色的指甲像在記錄著曾在這雙手上跳動過的心臟。
「走吧,教授。」她說。
他們兩個一起走上莊園宴會廳的台階,挽著手臂步調一致。看上去那麼近,卻像是世界兩端的奇點,在每一個雨夜孤懸,又是如此遙遠。
兩名侍者從兩側推開玻璃門。走入宴會廳的一瞬間,一切都被照亮了:鏡框、胸針、寶石戒指、珍珠項鍊,瞬間變得熠熠生輝。門內像是另一個光明的世界。
只是此時走進來的兩個人,像是黑暗世界刺進來的一把刀。再多的璀璨珠寶也照不亮他們——那種濃郁的危險和鋒利的氣息如切開黃油一般切開人群。有著危險嗅覺的哥譚人不自覺地為他們讓路。
穿過會場,路過舞池,再繞過高高的香檳塔和華麗精緻的甜品台,一路來到窗前。娜塔莎終於鬆開了挽著席勒胳膊的手。她覺得自己再多碰他一秒,就要被毒死了。
當然,她是黑寡婦。通常只有她毒死別人的份兒。可是物理毒藥還是比不上精神毒液。面前的席勒最大的缺點就是長了嘴。
站在窗邊,娜塔莎終於又有機會仔細打量席勒。這個男人穿著相當合身的定製黑色三件套。肩線是英式西裝十分復古的高聳款式,腰線卻又像意式西裝那樣收得輕薄利落。領帶是配合她裙子顏色的深紅色,算是極為莊重的復古西裝中不多的亮點。儘管在半小時前,他針對這條西裝的顏色發表了十分鐘不太友好的評價,就像是在說服上帝把紅色從世上刪除。
不得不承認,娜塔莎覺得這個席勒是有趣的。實際上她根本不在乎哪個男人的西裝領帶有沒有配合她裙子的顏色,但是她還是非常固執地要求席勒用這條領帶,甚至耐心地聽完了他對紅色這個顏色的全部意見。
事實上,她對於自己能讓席勒使用深紅色的領帶感到非常不可思議。因為面前這個席勒是娜塔莎見過最不通人性的人。他十分固執己見,遵循著某種一成不變的行動規律,好像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能改變他。
但就是出於某種好奇和挑釁心理,娜塔莎堅持自己的意見。她相信最終打敗了他的是那一句「有禮貌的人應該在需要兩人同時出現的場合在衣著上對另一人顯示出尊重」。娜塔莎覺得關鍵可能在於「禮貌」,簡直像是在對不配合的小孩進行說教。
或者也可能不是。娜塔莎仔細回憶著發生在衣帽間裡的事。也有可能是在他們爭執了十幾分鐘之後,她忍不住用俄語罵了一句,然後席勒終於放棄了繼續固執下去,認命般地打上了那條紅色領帶。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為什麼這個宇宙的人沒有紅色過敏症,反而個個都更願意聽俄語?有些甚至只能聽得懂俄語?
娜塔莎從來沒覺得自己竟會擁有這樣的母語優勢,但是現在她覺得她應該好好利用這種優勢。她可不信發生在這個宇宙的那些兇殺案與面前的這個男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席勒?」娜塔莎輕聲說,「要來杯酒嗎?(俄語)」
那雙原本專注地盯著窗外的眸子瞬間轉了過來。娜塔莎有些驚奇地抬了抬眼睛。她好像找到和這個不通人性的席勒打交道的方法了。
「香檳還是威士忌?(俄語)」娜塔莎笑了笑說,「要來點奶酪嗎?(俄語)」
娜塔莎看到席勒有一瞬間的晃神。她立刻意識到為什麼俄語會格外引起他的關注。這讓娜塔莎想起席勒那天說的話。
「你的心中有一座偉大的墓碑。」席勒的聲音迴蕩著。第一次聽時,娜塔莎過於注重話語的內容,錯過了語調中那一閃而逝的複雜情緒。
抓到你了。娜塔莎在心裡想。
「你又在想什麼?」席勒忽然出聲問,「用你那自以為高超的心理學水平,從我曾經的話語中品出幾分不同來,然後以為抓住了我的弱點?」
娜塔莎伸出了一隻手,做了一個阻止的動作,然後說:「先把你的讀心術關掉,來聽聽我的。」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這句話是不是比不戴紅色領帶更不禮貌?羅曼諾夫夫人?」
「你先安靜一會兒。(俄語)」娜塔莎說,「給我一次猜猜看的機會。要是猜錯了,你再來糾正我。怎麼樣?(俄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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